」
柳昭言本想坑我爹,不妨卻反過來被我爹坑了一把。
當場拽著我爹的領子將人拽進后屋。
我被冷落在一邊自是郁悶,手在椅子上磨了半天,到底將繩子磨斷了,不聲不響地繞到后屋靠在窗邊旁聽。
那會兒他們談得應當差不多了,我也再聽不得什麼,我只知柳昭言做了這麼個接盤之人甚是不悅。
而我爹臨走時拍了拍他的肩,只留了一句話:
「阿言,你是我看著長大的,如今落得這般下場終歸是朝廷對不住你,莫要因此生了恨心,絕了自己往后的生路。
我本不想讓思潼與你有所牽扯,然偏生歡喜你,我這幾日想了想,將思潼放你邊,未必不能救你。」
「你真覺得一個臭未干的小丫頭能讓我回頭?」柳昭言卻驀地冷笑出聲。
那時正近黃昏,我立于窗邊,過窗前薄紗看不清柳昭言說這句話時是什麼表,只覺得他影蕭條得過分,總容我生出那麼一二不該有的憐憫來。
4
不出三日,我同柳昭言便草草辦了場婚禮。
畢竟這事兒算不上彩,那差點娶我的侍郎頭上還是一片青綠。
柳昭言初時并不愿,但在我拿著繩子深更半夜要掛老槐樹上吊時,柳昭言黑著臉把我抱下來,吩咐將樹砍了后,便也答應了我。
于是我他叔一了十七年,房花燭夜喝合巹酒時我改口喚了聲夫君,柳昭言嚇得手一抖徑自將酒潑到了我的臉上。
這酒潑花了我的妝也就算了,當事人偏還笑出了聲,我正待發怒他卻是拿出一方帕子替我了臉。
「柳昭言,你喜歡我嗎?」我氣勢洶洶地問。
他則了我額頭,還不忘笑話我:「小孩子說什麼喜歡?你可還小。」
柳昭言慣會敷衍我,然而他那夜卻甚是溫,細致地將我頭上的釵環摘下,又褪去一繁重婚服掛在一邊,在我以為他要同我睡一時,他卻道:
「你先睡吧,我去院外氣。」
「我們今兒個大婚,你第一天就想出去找人,小心我告訴我爹。」我拽著他袍不讓他走。
柳昭言無奈:「雖然你總不讓我省心,可好歹是我看著長大的,怎麼可能讓你落人笑柄?我就在院外守著,過會便進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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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知柳昭言一時半會也接不了便宜侄他娘子的事實,今夜自也不急著同他圓房,便也隨了他。
那夜直至我熄燈睡下,半夜復又夢醒之時,床榻邊依然是空的。
我遂披起走至院中,月溶溶而下,映著下竹影隨風而,蟬聲于耳邊凄切鳴。
我四尋他不見,正覺得柳昭言又哄騙我,卻不妨回時看見屋頂上坐著的人。
此時他微曲著一條,另一條垂在檐下晃,手中還拿著壺酒,正垂眸笑看著我:「深更半夜起來作甚,還怕我跑了?」
「那你深更半夜坐屋頂上又想作甚?」我當即反問。
他兀自喝了口酒,眼神幽遠地看著天邊零落的星星,聲音也空遼得很:「我在想讓你嫁給我究竟是不是一件對的事。」
以前的柳昭言并不是這樣的,他不會去顧慮什麼,更不會在決定了什麼事后依舊難以抉擇,大半夜爬屋頂吹冷風。
我總覺得我是遭嫌棄了,索在檐下同他張開了手:「抱我上去。」
柳昭言今夜甚是好說話,從屋頂躍下,一把抱過我的腰,旋便帶我上了屋頂。
在沉沉晚風中我閉眼抱著柳昭言,哪怕已然坐在屋頂上偏還不肯放開他。
他大概覺得是夜里太冷,怕我凍著,還將我往懷里帶了帶。
「我知道你那些妾室都是幌子,每日花街柳巷竄也是為了做戲。」我在他懷里輕聲開口。
柳昭言并未否認。
而我則又道:「既然如此我便是你唯一的娘子了,我同你婚哪還有什麼對的錯的。」
「可嫁給我,定然不會有什麼好歸的。」他悶聲說。
我覺得他想得太多,索趁他不備在他上親了一口。
柳昭言在娶我這方面已經夠想不開了,總覺得是他老牛吃了草,今夜我偏又在老虎頭上拔親了他。
霎時間,柳昭言方才的愁緒都拋到九霄云外去了,拎著我的后領將我提了起來:「韓思潼,你膽兒了,連你叔都敢親?」
5
其實柳昭言是個可憐人。
他娘死得早,自便在北境長大,從北境第一次回那年他年僅七歲,那會我還沒出生。
聽我爹說啊,他當時年紀小,總還想不通,為何北境風沙襲人,尸💀遍野,齊人為何總在北境挑起紛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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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人生初始,見到的卻盡是烽煙刀鳴。
因而他初回,見著滿目紙醉金迷,安逸自在,最初覺得不忿,不忿以后便也不愿離開了。
臨別前,柳老將軍想將他給拖走,他當時是抱著我爹的不放,說要給我爹當兒子,哭得直哆嗦,非要賴在這不走。
這繁華安樂與他往日認知差距甚大,他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的日子過得都如他所知那般凄慘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