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你要娶妻，要生子，要結朋友、培養親信，還要幫皇爺爺理政事。
殿下怎麼還有空管阿蠻。
我驀然站起來，近乎指責，大喊大鬧：「三月的時候，皇爺爺讓你替他南巡，你為什麼不去，為什麼要推辭。你覺得阿蠻一個人留在，會犯錯、會出事，你怕照料不到我。你是不是覺得，阿蠻只會拖累你？」
不愿同我見面、不愿與我春夜相游、不愿讓我上你的車華。
我和殿下，不該是這樣的。
阿蠻不該是累贅的。
燕州是個不同的地方。
不單單是因為它是長廣王封地。還是我八歲時父母離開定居的地方，基都在那里，我年時本就應該隨他們離去，但終究沒有，還是留在了。
直到父母亡故，都沒有去。
阿蠻自己一個人在燕州，有阿母留下的安排，就可以過得很好，不用麻煩任何人。
皇太孫抬眼看我，一時心痛難忍。
他想辯解，卻翕、啞口無言。
唯有面蒼白得嚇人，如金紙一般。
然而不過一瞬的功夫，我已經平靜了下來，眨了眨眼睛，咦了一聲，笑著看殿下：「殿下，你怎麼突然長大了這麼多？昨日不是才過完你十五歲的生辰嗎？」
殿下看著我，驟然落下一滴淚。
當年被盛贊金玉的郡主和皇太孫殿下，人們料想，將來必定又是如檀郎謝一般的佳話，不曾想，若干年后，竟然是這樣的境地。
記不住，分不清年歲，憂懼歡樂皆轉瞬即忘。
不會老去。
阿蠻一直在原地。
10
十五春夜游，我早就已經興了一日了。
嬤嬤替我梳了一個很好看的頭。
我提著子很高興地就出去了，侍追著我問：「不等皇太孫殿下了嗎？」
我的作一頓，短暫地失落了一下：「不等了，殿下太忙啦。」
皇太孫每年都要先和皇爺爺祭拜過祖先，又吃過飯聽完訓才能空出來，他有那麼多事要做，他太累啦。特別自從有次，我不小心打翻燈籠燒了子，殿下并不高興我出來湊熱鬧。
侍給我準備好了馬車，我卻遲遲不肯上。
「郡主是在等什麼人嗎？」
我不說話，只是睜大眼睛看著長街的另一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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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誰呢？我有點忘了。
突然有策馬聲傳來，長街盡頭的紫青年載花而來。
便如一幅水墨畫，逐漸有了。他穿著重紫的服，騎著鬃雪白的馬，前擁著滿滿簇簇的花。
他勒馬懸停。
近似炫耀：
「阿蠻，你看我去山郊采的花。」
長廣王下面的擺上都是泥，他恨恨道：「的地依舊那麼爛，我摔了一跤，但我愿意把花分你一半。」
我慢一拍的思緒終于跟上了。
我想，原來我今天要等的人，是他。
長廣王，殷澈。
11
十五這晚的春夜游尤其熱鬧，無數花燈錯落，又兼煙火漫天，實乃人間佳節。
我看著吐火圈的人目不轉睛，一路和長廣王吃過去，兩個人的肚子都撐得滾圓。
期間猜燈謎的時候，我又不小心把人家的子燒著了個。
剛想道歉，卻見那姑娘轉過頭來，正是之前在宮道罵過我的李相國獨。
我把頭一扭，阿蠻討厭，不給道歉。
并非好相與的人，正準備發難，卻看見我后的長廣王，他正笑得爛漫，拿著人家雜要的火把扔著玩。城中，這幾日誰不知道，城中來了個活神仙長廣王，傳聞手段狠辣，誰曉得是個二百五。誰撞上誰倒毒，得罪不得還只能苦楚肚中咽。
李相國獨打了個激靈，只好作罷。
只是在我們轉之時，很小聲地說了句：「癲公癡。」
被風吹散在人聲鼎沸中，誰聽得見？
我和長廣王剛走了兩步。
他突然出手，指著鬧市中一隅寂靜高臺給我看。
周圍的酒樓屋舍都掛著燈，熱熱鬧鬧的。但那沒有，高臺樓閣，舊人已去，早已空置，落滿了灰塵。
我看了有點不舒服。
「沒有人給那里掛燈籠。]
長廣王燈下回頭，面上落下兩弧影，他笑著說：「那我去掛，你也幫我一個忙。」
我安靜地看著他。
長廣王看我的眼神，并無懷念，并無憾，他只是說：「阿蠻，我只是想你再彈一次琴。」
我登上樓臺，早有古琴安置好，宮燈懸掛后，廢棄的整座樓臺，正如掛在不夜城中的一枚明珠。
我有很久很久，沒有過琴了。總是學不會新的譜子，新的技法轉瞬即忘，我失控時曾摔過琴，殿下說，我只是生了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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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殿下，我的病什麼時候能好呢？
我彈的是年時阿母教我的曲子，清晰稔，當時我多聰明呢，只需聽一遍就會彈了。很多年前在這里，我也彈過同樣的曲目。
當燈籠被重新懸掛好，當古琴重新被上好弦，舊塵掃去，人們能夠想起什麼？
此臺名為凰臺，為歷代太子妃所持，然而自從皇太孫的母妃病重開始，無力接管早已閑置。傳聞道，去世前，預備將凰臺留給癡傻的阿蠻郡主持，然而遭人恥笑，最終作罷。
十五春夜游，原本游的，就是這凰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