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野上下無人不知,楚瑤生頑劣,忤逆林貴妃是常有的事。
也就林貴妃只得了一個孩子,任由如何跋扈也寵著慣著。
若是換了旁人,早就刑罰伺候不知幾回了。
「臣妹那日見裴郎騎馬游街,一見傾心,楚燦妹妹也知曉此事的……還請皇兄全。」
楚瑤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,又上還未明顯隆起的小腹。
「可你和他不甚了解……」
「婚后自有機會慢慢了解!」
看得出來,楚瑤急了,而且是很急。
婚這事晚一天,肚子里的孩子就大一分。
時間久了,想瞞也瞞不住了。
楚黎雖然疼他這個妹妹,可面對婚姻大事,斟酌一番也是謹慎為上。
他勸楚瑤再多考慮一陣,多調查一番裴云修的家世。
可楚瑤說什麼也不想再耽誤時間。
一番磨泡之下,楚黎還是答應了賜婚。
出了宮門,臉上又再度掛上了得意的笑。
跟前世看著我斬時一樣得意的笑。
「太好了!只要我跟欽天監那邊打聲招呼,婚期定得早一些,這事就解決了!」
「是啊,恭喜姐姐得償所愿。」
我笑了笑,隨口敷衍了一句祝福。
「對了,那個裴云修你知道幾分?都說來與我聽聽。」
「他……」
「算了,不重要。」
驟然打斷了我,樂得連頭上的步搖都在晃。
「不過是個臭書呆子,能與本公主婚配,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!」
我笑了笑,沒說話。
楚瑤現在正是得意。
自以為裴云修區區新貴狀元,不過是比別人略聰明了些。
往后他能不能平步青云,到底還是要看這個長公主的臉。
可楚瑤錯了。
裴云修是個心氣兒極高的主兒。
上一世,他是出了名的直言進諫。
楚黎大興土木翻新楚瑤的公主府。
引護城河的河水進公主府,只為了造一片人工湖,種上滿滿一湖的荷花。
為此他強行提高了百姓三賦稅。
裴云修馬上連夜修書三封進諫,惹得楚黎十分不悅。
早朝上他更是當庭引經據典,暗指帝王昏庸,不察民。
楚黎大怒,二人一番槍舌劍后,裴云修竟當庭了烏紗帽自請告老還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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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那之后,裴云修的仇家見他失勢,更是遣人欺負到他賣豆腐的老娘頭上。
不料本就郁郁不得志的狀元郎,發瘋般與仇家扭打,竟當場被人失手打死。
當時我還可惜如此人才竟命途多舛。
而這一世,他的命運,也即將改寫。
07
大婚當日,禮炮齊鳴,鑼鼓喧天。
婚禮日期定得很早,許多事都準備得倉促。
裴云修甚至還沒來得及在婚前找個時間看看楚瑤長什麼樣子,就被人推著上了馬車。
可楚瑤卻全然不在意。
大婚前幾日吃好喝好。
順帶還空拉上我去了一趟靜安寺找那和尚私會。
可惜,一臉欣喜地跟歸元和尚報喜說自己有了孕。
換來的卻是他沉重的一聲嘆息:
「孽深重。」
四個字,猶如一盆冷水兜頭淋下。
氣得楚瑤回去砸了半個公主府的花瓶。
「憑什麼!他憑什麼說我們的孩子是孽!」
「一定是還沒生下來!等我生下來給他看!他就會喜歡了!你說對不對啊?楚燦!你說啊!」
「我們的孩子一定很可!他一定會喜歡的,楚燦你說是不是?!」
那晚揪著我的衫,歇斯底里地問了我一遍又一遍。
我面上不厭其煩地給肯定,勸息怒。
心里卻暢快無比。
從小養尊優的長公主,為了保全自總是能隨意犧牲掉別人的長公主。
原來也會有這樣求而不得,抓心撓肝的時候啊?
「燦兒……嘔,你幫我去看看安胎藥好了沒有……」
楚瑤一出聲,我游離在回憶中的思緒瞬間回籠。
自從那天從靜安寺回來以后,吃什麼吐什麼,臉一日比一日差。
每日都要用厚厚的脂才能遮蓋幾分。
若不是靠著這碗安胎藥整日吊著的神氣兒,恐怕連床都下不來。
「殿下,要不您還是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再吃藥吧,您都吐了好幾天了,什麼也不吃……」
一旁的婢看著深深凹陷的臉頰,心疼地勸了一句。
可不曾想卻換來憎恨的眼神。
「你算什麼東西,竟敢教本宮做事?!」
「殿下息怒,奴婢不敢!奴婢不敢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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婢嚇得臉發白,膝蓋一當即跪了下去。
「好了姐姐,不過是個臨時請來干活的丫頭不懂規矩,吉時快到了,莫要耽誤。」
「安胎藥這會子也該好了,姐姐先去前面偏廂房候著,藥馬上就來。」
我拉起楚瑤的手,又給了跪在地上的婢遞了個眼神。
那婢會意,連忙千恩萬謝地告退。
08
裴云修著大紅喜服,清秀的臉上掛著淡笑。
他站在廊下挨個兒迎接路過的賓客的形頎長,任憑誰見了都要夸一句狀元郎才貌過人。
可就在下一秒,端著一碗藥的婢從廊下另一端急匆匆跑來。
那碗黑乎乎的藥堪堪過他側。
婢驚得一個趔趄,一碗熱騰騰的藥不偏不倚就澆在了裴云修的擺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