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卻突然笑了。
笑得那麼冷。
「苦計。」
「嘉瑤,你母親把你教得真好,你才不過十二歲,就能演得這麼真了。」
「別以為朕不懂你們的心思,無非是覬覦皇后之位罷了。告訴林疏,就算拿死要挾朕,皇后之位也不可能是的。」
……
父皇說完后,將我扔在雨里,轉離去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,失控地喊道:「爹爹,娘真的會死……」
很久很久之前,父皇還沒登基。
他便是這樣,讓我親昵地喊他爹爹,我們就像最尋常的三口之家一般。
此時,絕之中,我抓了曾有的那一溫,做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父皇果然站住了。
他站了很久,萬千黑的雨石從天空落下,我看不清他的背影。
良久,他才回過頭來,丟下一句冷冷的話。
「那就讓去死吧。」
04
其實我不明白,我們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。
明明很久以前,父皇抱著我,親口對娘親說。
「疏,若有一日朕登基,你便是朕的皇后。」
彼時的父皇,是所有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一個。
但靠著我母親的奇智,他一步步走向龍椅,并坐穩了它。
他被先皇派去鎮守邊塞,皇兄刁難,刻意不撥人手調運糧草,是我母親熬了半個月的大夜,制出了木牛流馬。
他被先皇后下毒,命懸一線,是我母親親自熬藥試藥,最終父皇的毒解了,我母親卻落下難治的病。
奪嫡之中,父皇原本并不占優勢,是我母親提出合縱連橫,聯合幾個弱勢的皇子扳倒了太子,最終扶持我父皇上位。
父親說,這皇后除了我娘親外,再無別人可當。
甚至……
母親在生下我之后,積勞疾,無法再度生育時,父皇握著的手安。
「嘉瑤這樣像你,定然也是個驚才絕艷的,好好加以培養,我還要什麼兒子。」
「不如就立嘉瑤為皇太,把這大好河山留給咱們的兒。」
那時候,是我們三個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候。
從父皇登基后,一切就變了。
他開始猜忌娘親,娘親所有的智慧,曾經是對外的利劍,如今卻讓他如鯁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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喝醉后,他抱著年的我,低聲喃喃:「嘉瑤,你說說,你母親這樣聰明,為何不……自己做帝呢?」
……
太后的生辰宴中,有人下毒。
所有證據都指向我娘親,跪在地上,無懼地看向父皇。
「不是臣妾。」
相信父皇,他們是十余年并肩作戰的人,知道父皇也同樣地相信。
然而父皇卻冷笑起來。
「林妃,除了你,誰還能有這樣用毒的本事、這樣妥帖的心機?」
滿殿寂靜。
只有我聽得到,我娘沉默之中心碎的聲音。
刺殺太后是死罪,父皇念了舊,將我娘囚冷宮。
第二個月,孟貴妃便宮了。
出世家,是長安城第一人,卻又一點沒有驕矜的脾氣,在父皇面前弱得像只小貓。
崇拜父皇、深父皇,將父皇當作的天。
父皇起先對淡淡的,后來便越來越寵。
外面更有傳言,說孟貴妃四求方子,正在積極備孕。
等的孩子一出生,就會被立刻封為太子。
……
很偶爾地,我也會遇見父皇。
那時候我還小,在冷宮的小院中玩沙子,遠遠地會看到樹叢之中,有一席孤寂的影。
那是父皇,他沒穿龍袍,只一襲青家常緞袍,看著很像過去那些日子里,那個待我很好很好的爹爹。
我回去找娘親:「父皇來了。」
娘親抱著我出去時,樹叢中已經沒有人了。
05
我娘在冷宮中呆了七年。
起先還會哭,后來,只歸于一片死寂的平靜。
我娘走的那晚,也是同樣的平靜。
給我講了許多我不知道的事。
說,在原來的世界里,是個很厲害很厲害的學士,地位大概相當于我們這里的探花郎。
但從小埋頭書本,不曾會過。
來到這個世界后,也曾理從容,步步為營。
卻終究是陷了我父皇曾給的溫鄉。
病了,太醫說需要龍藥,他便眼都不眨地割開自己的手腕。
怕冷,他便把最好的銀炭都堆進的屋子,夜夜抱著睡。
孰料花漸迷人眼,百年恩一日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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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嘉瑤,娘要走了,唯一放心不下的人只有你。」
我抱住娘,想讓最后的溫永遠地留在我上。
我看著的呼吸漸漸停止,漸漸冰涼。
從此之后,我再沒有娘親了。
06
我想,娘親的死,對父皇而言,大概是好事。
他終于不必再多疑猜忌,可以放心地睡個好覺了。
然而,在聽到我說出「母妃昨夜已經死了」的消息后,父皇的臉突然變得雪白。
有一瞬間,他幾乎站立不穩。
但下一刻,他便回過神來。
「嘉瑤,你繼承了你母妃的子,滿口謊言。」
他冷淡道。
「怎麼,雨夜那一場還沒鬧夠?做戲要做全套?」
我咬著牙:「是真是假,父皇去看看便知。」
「皇上無須勞駕前去,臣妾昨日剛派太醫去瞧過。」
孟皇后不知何時出現了。
「林姐姐的康健得很,絕無問題,請皇上放心。」
我看到父皇的肩頸微微松弛了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