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眉心一震,起向這邊走來。
我本想趕牽著馬離開,結果烏騅卻興致地啃起了它腳邊的牡丹花,吃得那一個開懷,我拽它它也不走。
一人一馬僵持的工夫里,蕭景彰已經走到了我面前。
「皇后是來向朕求和的麼?」
蕭景彰冷冷道。
我撓撓頭,很是費解。
但我轉念一想——也許不怪蕭景彰會這樣自作多,畢竟據說之前每次爭吵,最終都以我跑去浩清殿向他求和告終。
玉兒告訴我,那時候我不了蕭景彰的冷落,只要他不來我宮里,我就會對著月亮嘆息,一宿一宿地不眠。
也正是因為如此,蕭景彰習慣了我的服。
此刻,他著我:「你以為你來求和,朕就會心麼?」
黑沉的眼睛上下掃視著我,蕭景彰勾了勾角:「還穿了當年的服,像當年那樣縱馬……刻意扮出朕喜歡的模樣,讓朕想起當年的時?」
我可真是服了。
我本來就長這個樣子,從四歲起就騎著小馬駒四晃悠。
還刻意扮你喜歡的模樣,你哪位啊?
但我懶得跟蕭景彰爭執,反正我要跑路了,不想跟他浪費口舌。
于是我只淡淡道:「皇上不是跟清河郡主在乘涼嗎,快去吧。」
不遠的涼亭里,清河郡主一直在朝這邊看。
眼中有嫉妒,也有不屑。
蕭景彰笑了,一副頗為高興的模樣:「你果然還是醋了。」
真是奇怪,我還記得是他跟我說,皇后不能悍妒。
結果想看我吃醋的,還是他。
我心平氣和道:「臣妾不吃醋,臣妾是真心希皇上跟清河郡主好生在一起,別來臣妾面前講這些沒頭沒腦的話。」
說完,我不顧蕭景彰驟然變黑的臉,牽著烏騅轉就走。
我把烏騅系在岸邊,自己找了條小舟,在蓮花池中采蓮子。
過層層疊疊的樹影,我的余看到蕭景彰似乎在岸邊看了我很久,見我一直不和他對視,最后生氣地拂袖而去。
我采了滿滿一兜蓮子,快活地上岸。
一上岸就發現,清河郡主正一臉嫉恨地站在那里等我。
「皇后,你以為效仿我的樣子,就可以讓皇上喜歡你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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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剝了顆蓮子,塞進里:「什麼效仿你?」
「別裝了!」清河郡主的聲音變得尖利,指著烏騅,狠狠道,「紅烈馬,不是模仿我又是什麼?」
「皇后,你也不看看你如今多大年紀,就算再怎樣效仿我,也不可能擁有那份態了!」
我瞧著,良久,笑了。
「你笑什麼?!」清河郡主瞪大眼睛。
「原來是這樣。」我喃喃道,「你是我的替啊。」
「什麼替?」清河郡主又驚又怒,「你這樣枯槁沉悶的老人,我怎會是你的替?!」
我又剝了顆蓮子,閑閑地嚼著。
是啊,清河郡主大概以為,很特別吧。
畢竟認識我的時候,我已經在深宮中磋磨了多年。
我學習大周的禮儀,背誦長長的宮規,周旋于京城的際,拉攏權臣的夫人,為蕭景彰的政權提供最穩固的后方。
于是清河郡主看到的我,便是那樣一個無趣的皇后。
「清河郡主,你太年輕了。」我幽幽笑道,「本宮提醒你一句,男人最擅長的事,便是上珍珠,然后親手將珍珠變魚目。」
清河郡主后退一步,搖頭:「你有何資格教訓我?你怎配與我相比?!」
「你和表哥不過是政治聯姻,而我才是他真正的心之人。」咬著牙,年輕的面龐上出得意之,「你不是也看到了嗎,他寫給我的書信上,喚我唯一的妻子。」
我放聲大笑,幾乎控制不住。
在清河郡主愈發蒼白的臉里,我笑著搖頭。
「幾封私下的信,對你說幾句甜言語,有什麼本可言?
「蕭景彰當時可是當著天下人的面,祭拜了天地祖宗,宣布為我廢六宮。」
我笑瞇瞇地瞧著清河郡主:「怎麼樣,他有沒有為你做這些?至,先讓他為你把我這個皇后廢了吧,不然算什麼『唯一的妻子』呢?」
清河郡主的臉由白轉紅,說不出話來。
我不笑了,眸沉沉地向。
「郡主,你說我是政治聯姻,我要告訴你,幸好這是政治聯姻。
「我背后有西域十六國,有羌國鐵騎兵,所以就算沒了,蕭景彰也不敢拿我怎麼樣。
「你呢?你有什麼?
「蕭景彰口口聲聲說要護著你的天自由,最終還是讓你懷了孩子,進宮做妃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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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但毀了你也不要,畢竟等十二年后,宮墻深深,把你消磨了你口中一華服的泥胎木偶后,自會有新的年輕孩紅烈馬,再度闖他的心扉。」
說完,我丟下渾抖的清河郡主,騎著烏騅揚長而去。
該說的話,我都已經說了。
能不能醒悟,就看自己的造化了。
8
傍晚的時候,我回了儀宮。
一進門就到了一片肅殺,宮人都跪在地上不敢抬頭。
我朝里瞥了一眼,果然,大殿中央,蕭景彰沉著臉坐在那里。
我撇撇,把手里的蓮子給玉兒,這才緩步走上前去。
一邊走,我一邊腹誹——
都說天子金口玉言,蕭景彰說的話就沒一句能當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