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人皆道,容妃家世菲薄,得恩寵萬千,實在罕有。
我聽后并沒有生氣,只輕笑道:「菲薄?以此菲薄之立足宮闈,難道不是更顯出我的能耐嗎?」
等來日我以帝母份主頤樂宮,他們又將如何呢?
1
才繡好的舞被裁一片一片,散落在地上。
我垂著臉龐,面頰紅腫,眼里蘊了兩汪淚,卻不敢出聲。
穆貴嬪纖妍高挑的姿飄忽如云,在宮婢的簇擁下出了門,只聽落下一句話:「下次若是再犯,可就不只是這樣了。」
我是闈中的一個小小采,父親是八品教諭。我在三個月前宮,卻因出低微,不得見圣。
在宮中生存很難。
瓊苞閣上一個住的人是孟,宮不到半年,得罪了貴人,在雨里跪了半日,一病就沒了。
我聽完怕極了,每日規行矩步,一步都不敢踏錯。
但在宮里,不是小心就能好過的。
我不曾得幸,宮人便也怠慢起來。飯菜一日不如一日。送來的料,展開會發現大塊霉斑。新發的香燭,點燃會燃出陣陣黑煙。
我想,還是得為自己掙一條出路。
萬壽節將至,宮妃皆可在當日獻禮于圣上。人人都別出心裁,我自制了舞,盼著當日能獻上一支綠腰。
我把不多的積蓄花在尚儀局里,想挑一個技藝嫻的樂工當日來伴奏。
排演時,不知誰說了一句:「喬采的舞技雖比之穆貴嬪尚有不足,然而舞中意趣,又勝了幾分。」
宮中人都知道,穆貴嬪最擅舞,潛邸之時以一支凌波舞頗得寵。
這話傳到耳朵里,自然不肯放過我的。來到瓊苞閣,賞了我掌,剪了我舞,又吩咐下去,在獻藝名單中去了我的名字。
等走后,丫鬟知白上來扶我,我捧著零碎的舞,淚水嘀嗒嘀嗒落下。
萬壽節上獻舞,幾乎是我唯一一次機會。
可穆貴嬪連這個機會也不肯給我。
2
穆貴嬪走后,我強忍住淚水,連為自己委屈的力都沒有。
我而活下去,無論如何都而。
若浮萍無依,若盼著出頭,還是得尋一個助力。就如穆貴嬪,也是依附皇后,方得狐假虎威之勢。
我思索了很久,最后確定了誠昭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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誠昭容所得寵不多,卻是太后跟前的紅人。
太后是皇上的養母,皇上繼位以后,對極盡孝養。如今寵信的人有二,一是與我同月選的太后侄懋嬪;二是同為潛邸側妃,生有皇長的誠昭容。
誠昭容信佛,我便在宮中佛堂里制造偶遇。第三次見到我后,偶爾也會問我一兩句話。
過了一個月,大公主被母帶去園中游玩,忽遇宮燈墜落,喬舍相救。
如此,誠昭容終于正眼看我了。
能居高位的人,怎麼會是傻子。誠昭容若觀火,問我所謀為何。
看穿了我的用意,我便也袒我的謀求。
我謙卑地低頭,輕聲道:「機會,臣妾求娘娘,給臣妾一個機會。」
我將撕碎的舞,霉斑的布料,半截的香燭一一呈到面前。我和說,只而給我一個機會便好。
沉許久,終于點了頭。
我沒有求幫我見太后,那樣便是妄圖奪了的位,不會樂意的。
3
萬壽節已過,還有中秋。
誠昭容一句話,便讓當日的節目里多了一個我。
那日蟾鏡高懸,后妃濟濟一堂,擁簇著正中的皇帝。
燈火通明中,我盈盈上前。
我跳的依舊是綠腰舞。
那句傳到穆貴嬪那里的話也提醒了我,皇帝見慣宮中極盡妙的樂舞,我在技藝上不能相較,能勝出,唯有舞中意趣。
丹微抿,纖腰巧轉,裾拂云,舞袖驚鴻。
這一舞,致天然。
停下來后,我輕盈行禮,對座上人說:「臣妾是采喬氏,嬋娟在天,將這支舞獻與圣上,慶盛世佳節。」
說著,我輕挽發,揚起怯臉龐,秋眸中有綿邈意,落于圣目中。
穆貴嬪瞧清了我的面容,話語中有幾分不快:「呀,實在是沒有規矩。」
誠昭容聲音和緩慢:「又有什麼關系呢,今日不過是家宴。瞧皇上也沒有怪罪。」
這兩句,算是了結了我護住大公主的分。
眾人眼神落在皇帝上,果見皇帝俊朗面容上出欣賞之,便都沒再說話。
我終于聽見了,那聲可以決定我命運的聲音:「有心了,賞。」
當晚,上幸采喬氏。
我倚在他的肩上,長睫下,香腮微揚:「皇上,別怪臣妾心喜難自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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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來可笑,這晚是我頭次見到他。
妃嬪之中,以昌妃寵最盛。
那日選秀至半,昌妃忽派人來,稱自己心悸,于是皇帝提前離了場。
皇后雖然面上波瀾不驚,想來心底也是不舒服,草草又點了兩人,湊了個吉利數字,便稱此次人選已足。
我是最后一位,像一句話至末,畫蛇添足地描補。
但我想,今晚過后,事也會有些變化了吧。
4
中秋過后,采喬氏遷為。
我無枝可依,在皇帝面上用意謹順,顯出極崇拜他的樣子。
而他見慣驕矜的貴,難懂的麗娥,對此也頗為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