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我和陸離的關系,終究是變了味道。
他除了政務之外不再見我,奏折也是批改好了寫在宣紙上,讓我謄抄到奏折上,不會再和我一起獨于書房。
我初嘗味道,又被這樣冷遇,心中酸難耐,終于在一場醉酒后秉著一氣,找上了他。
那是元宵節,宮里的角角落落都掛上了燈籠,到了晚上,像是天地顛倒,滿天繁星都落進了皇宮。
酒宴過半,陸孽生稱病離席,我也趁機散了宴會,跟在他后進了花園的一假山后。
「陛下要尾隨微臣到何時?」他裹著一白裘,在這夜幕里回頭看我時,真真像一只雪狐化作的妖。
「你在躲我。」我走到他前,借著掛在枝頭的燈頭去看他的臉。他臉比以前還要白上一些,另外倒是無甚變化。
「臣沒有……」
「你有。」他的話還沒有說完,一柄泛著冷的匕首已經抵在了他的間,著他,劃開一道細細的口子。
我離他離得很近,用一雙眼睛灼灼地看著他。
他像是聞到我上濃重的酒氣,冷聲道:「陛下為什麼喜歡我?」
我低喃了喜歡這兩個字,用獨有的嗓音輕笑了出聲,抬頭吻了吻他的角,著那溫潤的,想起了初見那日他風華絕代的模樣,說道:「因為你好看。」
斑駁的樹影投在湖面上,張牙舞爪的模樣像是從地獄里掙扎而出。
「好看?」他那本來有些迷離的神被我這句好看轟得煙消云散,只剩滿眼嘲弄。
我永遠也不會知道,當年那個狗為了得到他,放火燒死了他家七十三口人時,他在熊熊的火里聲嘶力竭地問那狗為什麼,狗說的也是這麼一句話。
他最恨的就是這句好看。
他冷冷地推開我:「我們不可以這樣。」
「為什麼不可以?」我借著醉意近他,將的過他的鼻尖,小心撥。
他低低地笑開,「陛下,這世上有兩種人,男人和人。我陸孽生既不是人,也不是男人,我是殘廢你知不知道,你知不知道我說的殘廢是什麼意思?」
「我知道,我不在乎。」
我說得真誠,沒有持刀的手像蛇一樣從狐裘里鉆進去摟住他的腰,索著往上。他外面披著狐裘,里面卻只穿了一件質地很薄的綢,我甚至能出到他過分突出的蝴蝶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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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突兀地笑了一聲,那笑聲蒼涼得如同夜。而后握著我的手放到自己的私,隔著一層布料,但那種詭異的,像一盆冷水一樣將我澆了個清醒。
「到了嗎?我是殘缺的,我與你不一樣。」
他看到了我愣怔的眼神,冷笑著把我的手甩開。
「惡心到你了是不是?」
他說著就想轉離開,卻被我用力在假山上,我反拿匕首,用刀柄劃過他的臉,仔細而專注地看著他的眼睛。
「我的是你,好看的皮囊是增,完整的是添彩,但即使沒有這些,我依然你。」
「?」他反手奪過我的匕首,將我反在假山上,說這句話后抬腳便走,像是不與我多做糾
纏。
「陸孽生,你敢不敢與我賭上一把?」
他的腳步頓住:「賭什麼?」
「賭我對你比金堅,賭我對你非泛泛,賭我你至死不渝。」
他還想走,卻聽見我說出最后一句話:「陸孽生,我不會水。」
我說完撐著扶欄一個旋跳進旁邊的水池,覆了薄冰的水面嘭得濺開一朵巨大的水花,冰寒刺骨的水涌進我的口鼻,我的裳浸了水,拽著我一個勁兒地往下墜。水下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痛苦,我甚至有一瞬間的后悔。
我用命賭他的心,若是賭輸了,我便真的什麼也沒有了。
好在,我賭贏了。
他把我抱上岸,發梢滴滴答答掉水珠,他面蒼白,將冷得打的我全全抱進懷里,寸寸收,骨節發白。
他騰出一只手鎖住我后頸,用額頭抵著我的額頭,認命地笑了一聲:「你個瘋子。」
我看著近在咫尺的臉,用打著的牙關哆哆嗦嗦地說:「瘋子贏了。」
那日他用大氅裹著我,一路將我抱回了闕宮,這一路上侍衛宮人紛紛垂頭又紛紛側目,在他們好奇的視線里,我像菟子一樣死死地摟住他的脖頸汲取溫暖。
9
這宮里的人看著嚴,可真嚼起舌傳起是非來,比青樓楚館更甚一籌。
陸離花朝節夜宴后抱著我進了闕宮,一進去便沒再出來,這事兒不過一晚,便從后宮傳到了前朝。
速度之驚人,連陸離也咋舌。
只記得第三日我上朝時,那些往日對我多有怠慢的朝臣一下變了態度,對我恭敬許多,只是他們眼底的嘲弄更甚,傀儡帝和掌權太監,怎麼說也是上不了臺面的茍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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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若是個有氣節的,定不了他們的非議,可我偏偏是冷宮長大的,所謂的面在我這兒不值分文。
比起虛無縹緲的名聲,我更在意陸離能給我的庇護和權力。
可惜陸離這人看著離經叛道,可開這層外皮,里面卻是一副文人風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