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東居苑的海棠花正盛，沈約移開眼，緩緩低下頭顱，空氣也似乎變得冷寂起來。
隨后，他盯著我的眼眸，淡然一笑，「外臣，有得選嗎？」
九
從東居苑出來后，我宮去見父皇，德公公通稟時，里面議事的聲便歇了。天氣炎熱，父皇甚至不愿意讓我久候，不過須臾，幾個老臣便魚貫而出，德公公親自將我迎進了昭殿。
殿的龍涎香氣很重，鎏金的冰鑒散發著陣陣涼意，父皇按著太，臉上寫滿了疲憊，他讓幾個侍退下后，又招手讓我過去。
「永定，可是又想要什麼稀奇玩意兒，還是在都城里悶得久了，想要去外頭走走？」
父皇的嗓子有些干啞，和前世沒什麼分別，他從來不拘著我，但是我總憑借著他對逝去母后的愧疚和對我的疼，提出各種無理的要求。父皇一一滿足我的心意，我卻從未真的關心過他，眼角的皺紋深了幾許，鬢發又白了幾。
我合上眼，便是宋昀楚勒他的脖頸，最后一刻，父皇還在頹然擺手我閉上眼，不要看。記憶里的最后一面，我被侍衛們死死按住，而父皇已經喊不出聲了，只是哆嗦著，一翕一合。
永定，別看……
父皇他死不瞑目。
我嚨有些發，將即將涌出的眼淚忍了下來，心緒劇烈起伏，想說的話太多——是我太不懂事，讓他平白心這麼多煩憂之事，是我不該為宋昀楚求，給姜國留下這麼大的后患，是他的兒沒用，不能為他分憂。
最后睜開眼，我卻是說了一句稀松平常的話：「父皇，喝點兒茶潤潤嗓子吧。」
父皇接過我的茶，有些詫異。
我將殿里香鼎的龍涎香換安神的香，才提出想要出宮住在公主府一段時日。
我尚是稚之時，父皇便請了姜國最好的工匠，修繕公主府，裝潢、陳設無一不貴重，他總是恨不得將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給我，想著日后了婚，我能住著舒服。
我定了定神，「兒臣今歲也滿十五了，本朝亦有先例，汲安公主十二便出宮開了府。」
父皇聞言卻有些生氣，「永定，是不是朕平日對你太過放縱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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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里納罕，忽然明白過來，我不該提汲安，汲安公主份尷尬，皇爺爺那時候同意，是讓早早出宮避禍。而我出宮，完全是因為在宮束手束腳，能做的事太了，前世，太尉秦賦在姜國危難之時，不出一兵一卒，反倒倒戈宋昀楚。只有我人在宮外，才好探明這一切的原因。
父皇見我不答，面一冷，「是不是宋昀楚又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？」
「他？」我蹙眉，「父皇若是想舊事重提，當初的確是兒臣不懂事，不該左右父皇的決策，將宋昀楚留在邊，若今日父皇想要治罪于他，兒臣絕不會阻攔。」
前世，宋昀楚因我避禍，后來漸漸不甘只做我的伴讀。
他說：「殿下，臣要上戰場殺敵，建功立業，如此，臣才可以配得上殿下。」
那時，我不是不知道，除過明面上的這些話，他心里實則還憋著一口氣。我以為，宋昀楚太過天真，以為他手握軍功，平步青云，便能替宋家人平反正名。但我依舊自信，將他視作手中的紙鳶，姜國太大了，他飛不出的。
事實證明，是我太天真了，論玩弄人心，我永遠不是他的對手。他本不是為了給宋家人正名，而是將恨意掩埋，日日夜夜醞釀著，只為了有朝一日，親手摧毀姜國。
父皇面和緩了些，「是不是他欺負你了？永定，若他只是你的伴讀，朕殺了他也無不可，可他如今是姜國的上將軍，貿然治罪，只會引起邊境，寒了將士們的心。」
我也沒指著父皇會治罪于他，這樣的死法，著實太便宜他了。我要將他踩著白骨拿來的功勛都一一剔除，讓他敗名裂而死。
父皇信了我只是貪玩，從軍里撥了人隨行保護，同意了我出宮住一段時日。我也知道了，臨齊國派遣的使臣，還有幾日才能到姜國，父皇想將宮宴放在七日之后，在臨齊使團面前彰顯姜國國威。
回寢宮之時，我看到早早等在寢宮門口的小霜，煞白著一張臉，「宋將軍正在里頭發脾氣呢，公主，您快去看看吧。」
前世，李奉容見父皇倒臺，一時間得意洋洋，想要我一下眾叛親離的滋味，小霜對我親手刑，意圖以此辱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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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霜寧死不從，被李奉容的婢鞭打、折磨得傷痕累累，當夜便吞金自盡。
從不曾有一刻背叛過我。
「宋將軍他怎麼個鬧法兒？」
我拍了拍的肩頭，示意不要，心下卻有些作嘔。
前世，宋昀楚稍不順心，便對我邊的仆從輒打罵。我以為是他在意我，每每好言相哄，事后才安們。現在想來，宋昀楚不過是為了他的一腔怨恨，尋個發泄口。
不待小霜回答，殿門便出個人。
宋昀楚鼻梁高，連年的征戰，將他在都城里溫養著的面容鍛造得更加棱角分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