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瞎子睜著一雙混沌的眼,滿臉茫然:「你說呢?」
「你教我醫吧,我想給我娘治病,待學了,我給你養老。」
老瞎子聞言,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。
「做郎中太危險,日后定會害了你。」
「你若不教我,我現在就害你。」
「咳咳咳——」老瞎子一陣狂咳,被言無忌的我氣得半晌沒過氣來。
就這樣在我的威利下,老瞎子勉強答應教我針灸。
沒想到歪打正著,別看我讀書不行,學針灸卻學得極快,只是心甘愿被我扎的人太難尋。
老瞎子雖愿舍,可他瘦皮包骨,每日靠我接濟兩塊黑饃才能活著,我哪里忍心扎他。
聽說我在學針灸,杜芝安出人意料地主湊了過來。
「秋妹,你每日若能學十個字,我便讓你在我上練行針。」
「真的?騙人是小狗!」
「不騙你。」
「學!」如小狗叼著骨頭般,我登時心花怒放,忍不住夸下海口,「我每日能學五十個字,你能讓我多扎幾針不?」
已經有小書生模樣的杜芝安,白皙如瓷的臉上出欣又的神。
「能。」
2
老瞎子的柜子里私藏著一個祖傳的小銅人,那銅人栩栩如生,子上麻麻的全是位。
他驕傲地說他家老祖宗在幾百年前曾做過醫,那時別說一個練針灸的銅人,便是十個銅人家里也是有的。
我說幾百年前的事兒您就別說了,畢竟那麼富貴的老祖宗您都沒見過面,而且您如今都能暈在炕頭上,吃個黑饃都得靠我接濟。
老瞎子脾氣憨厚,我每每嘲笑他,他非但不氣,還邊啃黑饃邊嘿嘿地笑。
我在銅人上練了足足三個月的針法,這才敢拿著針囊去找芝安。
恰巧那陣子倒春寒,芝安在書院里讀書時著涼發了熱,退熱后夜里總是咳嗽不停。
于是我依著田老頭所傳授的口訣,自手太經和手明經針,刺他的列缺與合谷。
「如果怕,你就把眼睛閉上。」
好不容易有人自告勇,我真怕昔日興國公府尊貴無雙的小嫡孫會臨陣退。
可沒想到芝安竟極其鎮定。
他任我抓著他的手臂,看著我擺在炕上的那九支長短不一的寒針,面上淡然平靜,毫無懼,頗有一子大家風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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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怕的,行針吧。」
他雙眸如星,曜曜齊春,灼灼的目里盡是鼓勵。
于是,我心一橫,手不抖,針刺理,三分,在杜芝安上,扎下了我行醫生涯中的第一針。
待扎完,我的額頭浮起一層細細的汗氣,還不忘心虛地叮囑他一句:
「這事兒千萬不能告訴我。」
我平日視他如寶貝疙瘩,若知道我在他上行針,怕是會用燒火揍死我。
芝安笑著點點頭:「那今日的五十個字,現在就學?」
一提學識字,我的頭便開始疼,但自己選的路,含淚也得走。
于是,我喊來阿芝,在我爹蓋的新房子里,擺上炕桌,點上燭燈,一會兒了一會兒了地磨洋工。
芝安瞧出了我臉上的勉強之,他頗有耐心地聲道:「秋妹,其實識字并不難的。」
「難,很難,比田老頭我背誦十四經脈歌難多了。」
「我教你一個法子,定能事半功倍。」
我皺著眉頭狐疑:「什麼法子?」
「比如吧,這個字——」他用手指蘸著水在炕桌上寫了一個秀氣的「人」字。
「一個人,是人,一個人跟隨另一個人,是從。如此一來,你只需學會一個字,就順帶著學會了另一個字。」
我著那水漬,若有所思:「那如我們這樣三個人聚在一起呢?」
憨憨的阿芝在一旁咧著笑:「三個臭皮匠,頂個諸葛亮!」
哈哈哈哈——
我頓時轉愁為喜,這法子果然好玩。
晚食時,因為我們三個小孩子都吃魚,所以我姐特意燒了一條魚給我們吃。
咂著里殘存的魚味兒,我又好奇地問芝安:「一條魚,是魚。那兩條魚,是什麼?」
芝安言笑晏晏:「是?。」
「三條魚呢?」
阿芝再次沒心沒肺地大笑起來:「三條魚,要把咱們兩位腥暈過去了!」
哈哈哈哈——
窗外星月皎潔,窗燭火盈人,我和阿芝樂得滾一團,平素老持重的芝安,如畫的眉眼間亦是暖暖的笑意。
芝安的法子果然很管用,在他的用心督促下,我竟也慢慢識得了好多字。
甚至連田老頭柜子里藏的醫書,我都能獨自讀個半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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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,我的膽子也越來越大。
桃水村很窮,村里的孩子也都是野生野長的。
磕了了,抓把土就把口子糊上;頭疼腦熱肚子痛,喝點大蔥水趴火炕上睡一宿就拉倒;如果遇到實在邪門的災病,人們不請郎中反請神婆,神婆用一碗水和三只筷子「撞客」就當是治病救人了。
田老頭時常對我講:「丫頭你要謹記,為醫者,先要有一顆仁心。」
我深深地記住了這句話,于是開始在村里為有疾的孩子們免費行針。
誰料那群小混蛋們見著我,就跟見著瘟神似的,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。
他們邊跑還邊狼哭鬼嚎:「桃水村小霸王來啦——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