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個沒的太監，在宮里伺候過三位主子。
如今，這是第四位了。
面桃腮，看起來很乖。
在這后宮越是乖順，越是容易被人算計。
可有我護著，我想，能護到幾時算幾時。
直到后來我才發現，原來被護著的，一直是我啊。
1.
在宮里，僅僅長得好看，只會死得更快。
就像我侍奉的前三位主子，連嬪位都沒坐穩，就敢去招惹慧貴妃。
臨了，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。
「公公？」
我回過神，向面前的第四位主子行了跪禮：「貴人吉祥，奴婢賤姓鄧，隨主子稱呼。」
「鄧公公，快起來。」
這第四位主子，剛封了貴人，其父不過是個五品同知。
若不是相貌著實艷，怎麼也不到早早做了貴人。
「鄧公公，這一應事務，還勞煩公公費心。我是個笨的，公公也常提點著。」說著，從繡了海棠的荷包里出來兩個小銀錠。
在宮里久了，這樣的小銀錠我已是瞧不上眼的。
可看著的手指遞了過來，到底還是接住了。
「謝主子賞，奴婢今后定當為主子盡心竭力。」
這貴人倒是懂事，我希活得日子長一些，至別死得那麼匆忙，連恩寵都沒得多。
2.
我是自己要宮的。
那年家里遭災，阿娘又剛生下一對龍胎。
爹讓我把小妹賣給城里的大戶，換點米面，可臨到門口，小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小臉漲的發紫。
我心疼的抱著蹲在街上跟著哭。
直到有人拉著我說只要宮，就有賞錢。
我那時并不懂，那賞錢是帶著的。
當我抱著小妹巍巍回到家，阿娘差點哭暈過去。
爹拿著木，高高抬起，可不等他落下，我就先倒地不起了。
阿娘說，哪怕是倒了地，我攥在手里的荷包都不松分毫。
那是我拿命換的錢啊。
到底，小妹也沒保住。
我宮的第二年，聽說就又被爹賣了。
閨越小越好賣，打小調教，能當大戶小姐的丫頭，也能當金貴爺的暖床丫鬟。
只可恨，我搭上自己也沒能改變任何。
自那之后，宮中閑事，我絕不多看多問。
也虧得如此，即便三位主子出了禍事，我也能保全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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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.
貴人果真如所說，不怎聰慧。
淑妃將趕到偏遠的院子，歡歡喜喜就去了。
連邊侍奉的宮人都被分走了不。
吩咐我尋了許多書，每日悶在房里讀書寫字。
既不同其他嬪妃往來，也不去皇上常在的地方，這一冷便冷了小半年。
連我都覺得怕是被皇上忘了。
后宮里，半輩子沒得過恩寵的人多了去，我可不愿跟著這般沒出息的主子。
就在我開始四走，找合適主子的功夫，貴人卻將我攔在了房中。
「鄧公公。」
半靠在椅子上，上覆著薄薄的錦被。
「主子，請吩咐。」我恭謹道。
「我這兒有本書，拿出去賣了，換些錢。」
我不識字，只知道寫了小半年的字，一直當是寫字帖，卻沒想竟寫了本書。
尋書商前，我先找了幾個讀書人，給些銅板讓他們大略給我讀幾段。
我原想貴人興許寫得什麼春白雪的詩詞歌賦，卻沒想到竟寫了一對癡男怨，言語易懂節艷俗，就連我也聽得津津有味。
幾個讀書人的把錢都還給我，還我把全本給他們。
當下正經的書商除了經史子集、道藏佛典等書籍外，很會印制這種坊間百姓才會看的話本子。
讀書人更是不屑于去寫這種自貶段的書。
可也正是如此，這種話本子奇缺。
心中有了計較后，我才去打聽了幾個書商，一一尋去。
剛開始，都一口咬定這話本賣不了幾個錢，想幾兩就買去。
直到我有意出虛掩在服中的腰牌。
這些人向來喜歡攀附宮人，不僅僅是想著宮里的買賣好做，更重要的是他們一聽到是宮里出來的，下意識便膽怯，生怕惹出禍事。
這一點，在我出宮辦了那麼多趟差事后被拿的死死。
最后賣到了 100 兩銀子！
貴人如今一年的俸銀也不過百兩。
我將銀子如數給貴人，對于現在的來說，已是不小的數目。
「做得不錯。」貴人輕笑，出的幾顆牙如珍珠般瑩白：「這些銀子賞你了。」
「主子這使不得。」我忙推卻：「奴婢不過是跑跑。」
「你沒其他人知道，又賣了個好價錢，說明你既有腦子，又辦事牢靠。不過區區一百兩銀子，算不得什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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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抱著銀子，心里卻驚異得很。
從前倒是小瞧了這位曹貴人，家世一般，又沒有寵，好容易有些錢出手倒是大方。
「這里還有另外三個話本，一并賣了去。」
竟還有三本！
難道這小半年，竟寫了四個本子？
便是宮外那些專門寫書的，我也沒聽說有這般能寫的人。
「跟著我，錢上虧不了。你若圖別的，我也不攔你。」
我忙跪地：「奴婢不圖別的，只要有吃有喝的，就已經是好福氣。」
異心被主子察覺，這在宮里是大忌。
是我當年疏忽了。
「嗯。忙去吧。」擺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