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愣住。
父親著服,聞言只瞧了我一眼,又轉了過去,深深嘆了口氣,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好幾歲。「棠兒,若不罰你,怕是要影響你哥哥的仕途,我們聞家也落得個家教不嚴的名聲。如今傳出去,旁人只道是世子做了些讓你誤會的事,你并無非分之想,又有茶樓的人作證,這事算是過去了。」
父親一貫嚴厲,對我卻還算疼,一向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就罰我。
可那晚,卻不聽我的解釋。
母親為難地看了眼父親,許是知道傷了我的心,委婉勸道:「你還有半月才十七歲生辰,年歲還小,不急著嫁人,母親還想留你幾年呢。」
我沉默地聽著,眼眶幾乎是立刻酸了。
但下一刻,我就清醒過來。
這是因為沈嶠沒有解釋的緣故,他不以為意,卻未曾料到會給我帶來多大的影響。
又或許,他覺得他會娶我,便是對我最大的恩賜。
可如今,我不想嫁他了。
我線微抿,良久,才輕聲道:「父親之前說過,有個今年新晉的進士相貌人品都好,兒想與他相看。」
07
聽見我的話,饒是一貫平穩的父親都出驚訝之。
與母親對視一眼后向我,試探道:「你,你當真愿意?」
我聽出這話里的意思,父親怕是覺著我是一時賭氣所言。
可這卻是我思慮了三日所得的結果。
我本就不在意永寧侯府的富貴。
京中流言也并非今日才起,只是從前能忍,是因系沈嶠,這才想著賭一賭。
可今日,我才發現,我的心真的很小,容不下未來夫君朝三暮四,也不得傷害。
我眼睫垂下:「是,父親自小就教導兒,富貴乃外之,只求夫婿上進,并不在意其他。」
沈嶠未必不會來提親,可若是不想嫁他,又能讓永寧侯府死心,最好的辦法便是找個穩妥的人嫁了。
一來讓母親擔心;
二來也能為府里掙個不高攀的清白名聲。
縱然我已沒了嫁人心思,可既生在聞家,便不能不顧家里人。
聞聽此言,父親總算展,多看了我幾眼,道:「這才是我聞家的兒!」
母親也不知是高興還是不高興,神僵著,最后輕嘆了口氣:「也好,那新科進士與咱們家關系還算不錯,又是個穩重子,想來不會在意外頭那些莫須有的謠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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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:「全憑母親安排。」
08
那日之后,在我十七歲生辰前的半月里。
因一己之私連累全家,我心中愧疚,聽從父親的安排,見了那新科進士。
他雖不是前三甲,可也是甲榜上的第六名,名喚衛褚。
隔著屏風,我聽著他與父親談話。
桃枝陪在我邊,探頭探腦地想要窺視那未來姑爺相貌。
被我呵斥后便悻悻地回了頭,在我邊安靜如了。
如今正是春播時候,今上圣明,民如子,尤其關心春播事宜。
而作為新科進士,衛褚也極為關心民生,言談之間盡是務實之事。
父親不絕口地贊他。
我心中莫名也生出幾分好來。
屏風遮擋下,我看不清此人相貌,但他的聲線卻清冽好聽。
觀其言談,更是鄭重沉穩,并非淺之人。
09
但等他走了,父親便問我,我只答得模糊。
知莫若父。
相看過后,父親便時時考察他,又命人去查了他的世。
只道是家中父母早亡,原也是地方富戶,家中佃戶田產厚。這衛郎君效仿今上,時時與佃戶流,親下田地,名聲甚好,全然是與京中紈绔貴族截然相反的人。
我自小讀圣賢書,心中對這樣的人也是欽佩的,便讓父親做主,與他定下了親事。
定下親事之后,便是我的生辰了。
父親有意為我慶賀,邀請的大多是京中相的人。
有從前閨中與我不和的姑娘聽聞了我與進士定親,嗤笑了聲:「我還當聞知棠那麼好命要嫁給世子,沒想到竟自甘墮落,嫁個窮舉子,笑死人了。」
旁邊的姑娘附和著:「你還不知道呀,要面子得很呢,沈世子不過寵了個花魁,便鬧了這麼一出,死要面子活罪。」
「……」
桃枝不忿,正上前理論,我攔住,全當沒聽見,坐了一會兒后便借口頭暈,兀自去了僻靜。
就在這時,遠遠地就見衛褚過來。
我與他既定下了親事,今日又是我的生辰,母親請他過來,也有意讓我們培養培養。
從前只隔屏風見人,他又是坐著,側對著我。
我沒瞧清他的樣貌,如今男人真到了我跟前,我才發覺他量頎長,約莫快有八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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仰頭看他,只見男人眉眼溫潤,鼻梁高,不薄不厚,除卻皮有些黝黑,竟是生得一副好皮相!
我還當能親下田地,大談特談務農一事的男人相貌上應糙些,卻不想,是出乎我意料地好看。
「聞二姑娘安好。」他似有些拘謹,拱了拱手問好。
我回過神來,察覺自己竟看他走神了,面上一窘,福了福:「衛公子好。」
此話后便又無話了。
桃枝揶揄地笑了笑,退了下去,徒留我與衛褚面面相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