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弟出生，治好了媽媽的易孕質。百日宴上，面對電視臺采訪，我介紹道：「我是大姐王招娣。這是二妹來娣，這是想娣、念娣、盼娣、引娣、富娣、婷妹、婷婷。
「這是我們的弟弟，王耀祖。」
爸媽并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。
直到節目播出后原定的捐款改捐，他們才意識到不對，氣得把我踹翻在地。
因為那些資，全部都是孩用品。
01
從我記事起，媽媽就在不斷地懷孕、生產、哺。
總是愁容滿面，一服一服地喝著湯藥。
家里常年彌漫著嬰兒屎尿的臭味和苦的藥味。
別人問起，總是笑著，無奈中帶著一點驕傲：
「沒辦法，我是易孕質。
「畢竟是一個生命，打掉是要造殺孽的。」
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，我都以為是媽媽天賦異稟。
直到有一天，和我一起玩的鄰家姐姐問我：
「招娣，你的氣球怎麼這麼大？」
我把手里明的氣球吹到西瓜那麼大，不解地問：「難道不都是這麼大的嗎？」
那天我和爭論了很久，把我拽到小賣部，把里面賣的氣球一一指給我看。
那些氣球五彩繽紛，和我的氣球長得一點也不像。
我不服氣，從家里拿了一個帶包裝的氣球，辯解道：「肯定是因為我的氣球比較高級！每一個都是獨立包裝！」
鄰家姐姐看著我手里那個薄薄的正方形，頓時紅了臉，把我拉到角落里，小聲地和我說了好久。
也正是那一天我才知道，原來其他人的爸爸媽媽都會用這種明「氣球」來防止生太多的孩子。
而我的媽媽，則每次都在領到這些東西之后，直接丟給我讓我吹著玩。
從那之后，我再也沒有玩過這種獨立包裝的明氣球。
但是沒有用，妹妹們還是一個接一個地出生了。
02
媽媽不停地生著。
每生一個妹妹，都會消沉很長一段時間。
爸爸也會不斷地咒罵「肚子不爭氣」「沒有用的玩意兒」。
直到重新鼓起的肚子把他們的希喚醒。
周而復始。
媽媽終于生出弟弟的時候，我已經十五歲了。
從未給我和妹妹慶祝過生日的爸媽，甚至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準備弟弟的百日宴。
在此之前，我一直以為這是有錢人家的爺小姐才會有的儀式。
Advertisement
「我們耀祖就是小爺呀，」媽媽抱著弟弟，親昵地說道，「九個姐姐終于把你盼來了，你就是我們王家的小爺。」
爸爸也很高興：「耀祖有福啊！九個姐姐幫襯著，以后日子不用愁！」
媽媽懷里的弟弟穿著嶄新的服。
因為紙尿更換得很勤，是個香香的小嬰兒。
他似乎天生就值得被。
但我知道不是這樣的。
尚不足一歲半的九妹上臭臭的，是因為布尿布太，本來不及換洗；
三歲的八妹嗷嗷直哭，是因為沒有合適的鞋子，于生長期的小腳頂破了鞋頭。
還有三妹，剛剛月經來，經流到子上不知所措。
我看著這一切，恍惚間意識到——
這偌大的一個家，其實只有爸媽和弟弟這一家三口。 ?
「招娣，」媽媽忽然我，「你這幾天去跟鄰居家借點服吧，你看你和你妹妹的服都破了。」
為什麼忽然要借服？
「過幾天你弟弟百日宴，電視臺要來采訪我們呢！」爸爸說。
采訪什麼？生了男寶這一石破天驚的大喜事嗎？
我不理解。
看我猶豫，媽媽有點不耐煩：「你們可是沾了弟弟的才有機會上電視！讓你借就去借！」
我狀似乖順地答應，卻握了拳頭。
03
周一上學，我把作業全部放在同桌的桌上，還往上了幾顆糖。
早自習上了有一會兒，同桌秦煜才姍姍來遲。
看到桌上的東西，他微微挑眉：「說吧，又要找我幫什麼忙？」
我也不跟他客氣，直接問他最近電視臺是不是要采訪生男孩的家庭。
秦煜的媽媽是本市電視臺的臺長。
秦煜剛把一顆糖塞到里，聞言差點沒被噎住。
「開什麼玩笑？生男孩是什麼值得采訪的事嗎？」
看著他一臉晦氣的樣子，我也很無奈。畢竟從我爸媽那里得到的消息就是這樣的。
不過吃人拿人手短，秦煜還是答應幫我問一下他的媽媽。
第二天，秦煜把他得到的消息告訴了我。
「是對多子家庭的采訪。你們是本市唯一的十孩家庭。
「至于為什麼是在你弟弟百日宴的時候，完全是時間湊巧了。」
我苦笑，原來如此。
電視臺明明是把重點放在「多子」，而爸媽眼里卻只有那唯一的兒子。
Advertisement
「所以是個生育宣傳片？」我問道。
「可以這麼理解。」秦煜說，「不過選擇你家作為采訪對象，可能達不到預期效果。」
不怪他毒舌。
生育宣傳片需要幸福的多口之家。
而我家，是用九個孩子的苦難來鋪墊一個孩子的幸福。
「怎麼樣，需要我幫忙讓我媽換一家采訪嗎？」
秦煜斜倚在墻上，狀似漫不經心地問道，「你不是也不希別人知道你家的況嗎？」
是的，我的家庭況是我一直有意瞞的，學校里只有秦煜一人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