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見他,我一下子愣住。
「阿清……」
慕容清一嘆:「不怪司空將軍,是我聯系上他,提出要走的。」
我想笑,卻笑不出來:「那你為何又回來?」
慕容清頓住,隨后才緩緩道:「琳瑯,我不想你再做出錯事。」
他知道他在我心里的地位。
如果他走了,那慕容皇室最后一個能制約我的人也不存在了。
太子年,想來,他是不愿我為呂后之流。
所以寧愿以己,陪在我邊,為我的弱點。
我看著他,彎起了角:「好,這是你自己愿意的,再沒有反悔的機會了。」
15
慕容清的妥協,讓我心愉悅。
至在我死之前,他都不會離開我了。
和我爹回到京中,爹看著我,千言萬語化作一句保重。
隨后我便乘上了進宮的馬車。
慕容燁破天荒地下了床,喚我去長卿殿下棋。
他有這般神的時候,看著像是回返照。
寂靜的大殿只有落子的聲音,慕容燁冷峻的眉目蹙起,猶豫良久,最后抬眼看著我道:「想不到皇后還通棋藝,以前倒是沒看出來。」
我低眉淺笑:「臣妾在閨中,琴棋書畫都要學一些的。」
「可學的這麼好的,卻沒幾個。」
慕容燁放下棋子,若有所思:「皇后了解朕,但朕似乎從不曾了解過皇后。」
我當然不會覺得他突然有了閑心。
聞言只是一笑。
慕容燁低頭咳嗽,角溢出了。
他正值壯年,卻因為病來勢洶洶,再也制不住。
一口鮮落到了棋盤上。
他抓住我的手腕,深吸口氣,緩緩道:「皇后,朕已下了旨意,與你分葬。」
到底,他跟我沒什麼。
哪怕生前與我做出伉儷深的模樣,死了卻不想跟我同葬一個陵寑。
我點點頭,上他的手:「陛下之愿,亦是臣妾所愿。」
16
十二月,京中大雪紛飛。
慕容燁駕崩于長卿殿,年僅八歲的太子應繼位。
我作為太后,垂簾聽政,司空家的風頭一時無兩。
漸漸的,我不再滿足幾個月才能去宮外看一次慕容清,便干脆把他接進了宮里。
慕容燁在時,妃嬪因為葉棠之事,被他理了個七七八八。
Advertisement
新帝年,又遠不到選秀的年齡。
是以后宮空虛,我將慕容清安置在近旁,無人打擾。
起初,我以為他不會這麼安分。
畢竟為曾經的天子,卻被我囚于深宮,一定讓他倍屈辱。
然而,他什麼都沒有做。
朝采晨,夕練丹田,將自己完全當了道士,安安靜靜待在我邊。
如此,一過就是十年。
他的容逐漸老去,我也不再年輕。
新帝長大,統朝政,削藩王,釋兵權,最終找上了我這里。
我知道,他要對司空家手了,而我為太后,是削弱司空家前,必須要扳倒的一棵參天大樹。
「應兒。」
我看著年輕帝王,心里已經明白他的來意。
他抿著我,俊朗的眉目像極了年時期的慕容燁,龍章姿,貴氣天。
只眼底一溫多,更像是慕容清。
「母后,兒臣已決意,取回司空家的兵權。」
他聲音溫,說出的話卻冷酷決絕。
我忍不住笑,心想果然是慕容燁的脈,手時毫不會心。
「那你要怎麼置哀家呢?」我含笑看著他。
慕容應垂下頭:「請母后出兵符,移居未央行宮。」
「未央行宮在京城外,的確是遠離權力中心的好去……」我勾一笑,「可是,皇兒,你想過沒有,要是我不,你又能如何呢?」
慕容應抬頭定定看著我:「母后會的。就算是為了宮里那位,也會全兒臣。」
17
聽到他提起慕容清,我臉上的笑意終于消失。
這十年里,慕容應已經知道慕容清的存在,只是礙于我的面子,從不曾提起而已。
「你拿他威脅我?」我挑眉。
「如果母后不在意,那自然誰也威脅不了母后。」
慕容應低聲道,「他并不是普通的道士,對嗎?」
帝王面復雜,仿佛已經知曉一切。
我愣了愣,嘆息道:「不錯,你已經知道,他是夏昭了吧?」
夏昭是慕容清「死后」的謚號。
本該早已死去的夏昭帝如今就被我囚在深宮,這樣一樁驚天聞,若是出去,我必遭朝臣唾棄,萬民唾罵。
而這,也是唯一能拿我的弱點。
我回首向慕容應,猜他知曉后,定是一再忍,到了合適的時機,這才發難。
Advertisement
「皇兒,你長大了。」我轉取出兵符,到了他手里,「司空家畢竟對大夏有功,勿要傷他們命。」
「兒臣答應母后。」
慕容應拿到兵符,松了一口氣。
很快,朝堂之上格局大變,散落的權力集中,落在天子一人手里。
我帶著數百奴婢,前往未央行宮。
慕容應在宮外送我,我深深著他,走上前替他正了正冠冕:「應兒,母后走了。以后這京城里,便只剩你一個人了。」
「母后……」
慕容應眼里浮現不舍,卻又很快被他下去。
我收回手,轉:「陛下珍重。」
這一生,我過三個人陛下。
一個是我的心上人,一個是我的夫君,還有一個是我的孩子。
秋風吹落花,車馬漸行漸遠。
我遙著京城的方向,緩緩轉回目,落在馬車的白人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