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那之后，宋惜白便來我這里，且常常生病。
我私心覺得，是我給吃壞了，稍稍懂事之后便給尋了許多郎中。
可那些郎中，不是搖頭就是告訴我：
宋惜白什麼病都沒有。
于是我日復一日地看著借著弱生病在家里鬧騰。
小時候的那片心也慢慢涼下來。
可如果，如果這里頭，另有呢？
若是這個傻姑娘，鉆了牛角尖呢？
18
可是我再沒有機會去探查一番。
四月下旬，皇帝得了怪病，日日尋醫問藥，連山里的道士都挨個請出來煉丹。
聽說我家那枚藥被盜了之后，氣得硯臺都摔了幾塊兒。
六月，宮中下旨，將宋惜白指給了太子做側妃。
聽說這旨意是太子親自跪在皇帝榻前求的，連太子妃都幫著說了話。
家中沒有嫡母，我這個長姐忙得暈頭轉向。
宋惜白如小時候一樣，日日賴在我邊。
只是很同我說話，不管我問什麼，都不答。
「惜白，太子府并不如看著一般鮮，咱們家也沒有你想得那樣無力，你若后悔，我同爹爹去想法子可好？」
「家中那枚藥你是否吃了？怎麼病裝久了，似是真的一般咳嗽？」
「你娘親的嫁妝不知怎麼沒了大半，連賬都沒有，我從母親庫房里找了一些出來，你自己看看單子，可有什麼缺的？」
「宋惜白，你從小就鬧人，如今選了這樣一門親事，心思再多有何用，非要去闖虎狼窩才行嗎？」
每當我罵人的時候，都靜靜坐著，一般看著我笑。
最后，從腰間解了一塊玉佩給我：
「宋惜今，這可是我最寶貝的東西，保管好了。」
19
也是這個時候，九公主和親到鄴國的旨意下來了。
鄴國特地派了使臣到上青城來送聘。
連著薛問舟都忙起來，帶給哥哥的書信從三日一封，減到了五日一封。
太子請旨提前了自己納側妃的吉日，以此來歡送這開國以來的第一位和親公主。
主和黨日日高歌自己的功績：
「兵不刃，太平盛世。」
而變故，也出在這場側妃禮上。
九月初九，大吉。
宮中軍將我們一家團團圍住，他們說，宋惜白刺殺鄴國使者，現下已詔獄。
父親聽到這個消息，捂著心口險些倒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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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強撐著子問道：
「我兒從小弱多病，連只鳥兒落到手上都抓不住，如何能殺👤！
「一個新婚婦人，如今正該在東宮里坐著，又怎麼能上鄴國使臣！」
宋惜白的面容在我腦子里一頁又一頁地翻過。
仿佛有什麼東西要通不通，堵死在關節上。
我死死地拉著父親才不至于抖失態。
五公主從外頭走進來，朗聲道：
「鄴國使臣張泉見起意，對我國太子側妃意圖不軌，側妃宋氏拼死反抗，為全節而殺了辱的狗賊。中豪杰，一國之傲！如何你們說刺殺？太子哥哥手底下的人，越是沒有腦子了！」
這一句落下，殿中雀無聲。
鄴國其他使臣率先發難，將桌子都掀翻了，直說要個代。
父親眼眶泛紅，握著我的手抖著說：
「你妹妹，你妹妹是個好孩子。」
20
九公主和親的事兒，徹底行不通了。
僅一日的工夫，宋惜白為捍衛清白，反殺鄴國使臣的事就傳遍了大街小巷。
太子費盡全力制的百姓的憤怒，終于撕開了口子。
書肆、茶局、大街小巷都在傳一句話：
「遣妾一安社稷，不知何用將軍。」
而我也終于知道，宋惜白的，到底是什麼了。
早在不能再早的時候，就在上青城建立了一龐大的報組織，娘親不知道去哪的嫁妝都被當作本錢去做了生意。
如今的產業遍布四國都城。
而給我的那塊玉佩，便是所有產業傳承的信。
我們一家都被關在國公府，皇帝的軍里外三層把守，連只蒼蠅都不得進出。
終于見到薛問舟那日，我已控制不住自己，落下淚來。
「讓我見見惜白，我怕要舍做局了。」
薛問舟臉并不好看，他輕輕地對我說：
「死了。」
宋惜白死了，臨死之前以在牢房的墻上寫了四字。
【寧為玉碎。】
我頹然癱坐在地上，如一截木樁兒一般。
是我從小裝病，整日作著要父親哄，我有什麼都搶著要一份的那個整日弱弱的妹妹嗎？
是我的妹妹在誰都不知道的時候，便想著以死做局，保全家國嗎？
我沒有見到宋惜白，卻見到了趙宴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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國公府解的第二日，他便上了門。
此時的趙宴清雙眼凹陷，面慘白，看著竟像是病膏肓了。
他告訴我，宋惜白是真的病了。
從小就被江氏下了毒，只為一輩子都病弱貴，只為隨時發病博取父親的憐。
趙宴清抬起頭，帶著些許自豪一般。
「說那樣騙來的憐惜是最不值錢的，故而買通了上青城中所有的名醫，說沒病。你看，是多好的姑娘，比你好多了。
「找盜賊藥和上門退婚這事兒可不是我做的，本世子自愿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