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彩。
黑暗中，我著黑的床頂，裝作睡，不再接話。
次日晨起，我來春香，正抬著一缽百合進門，花香撲鼻，我捻起一株，細細把玩，忽而指甲一掐，同花骨朵便斷裂開來。
「一是找個知知底的差使，查清楚柳如琢房中的丫鬟小廝們家中都有哪些人、可有什麼難；二是讓二哥即刻派人到邊地幫我辦一件事。」
我事先合計過。請父親幫忙不妥，萬一生出旁的枝節便弄巧拙；大哥卓承遠在西域都，更是鞭長莫及。但嶺南節度使蒙胤起兵造反兵敗后，皇帝為保嶺南新任員盡職盡忠，已委派我二哥卓仁赴嶺南任監州，臨滄州邊地不過三四日腳程，這事要他幫我做再合適不過。
掐斷的百合墜地，是至純的白。
六
晚秋，我的院里的木芙蓉謝去，被夜雨打落一地，落得魚池與假山都是，平添蕭瑟凄涼。
「夫人，李周家的來了。」春香道。我道，「進。」于是春香拉開門簾，后站著個三十余歲的中等婢，佝著背，弗一見我便跪下去。
「婢子李周氏，叩謝夫人救命之恩。此生當牛做馬也還報不了夫人的大恩大德。」的額頭重重磕在地面，再抬起臉已涕泗橫流。
「春香，給周姑姑拿個座椅，我與說會子話，且將外頭的丫頭小廝們都打發了。」我道。周姑姑扭坐下，雙手在上疊。我輕拍手背，嘆道，「周姑姑是命苦人。家里的事兒都了干凈了嗎？」
提起這事，又止不住噎，斷斷續續道，「得夫人恩澤，賞了銀錢，我婆婆的病終于能抓藥了；我那不爭氣的男人濫賭，在容府后廚干了幾個月差事掙了些銀子便張狂，欠下一屁債一走了之，那些債主哪里是好相與的，將我姑娘發賣到了外地窯子，不是您的照顧，連我也早被那冤家債主卸了胳膊兒打死了去……」
真是苦命人。我回手給斟茶，忙千恩萬謝，一口一個不起，嗒嗒揩著淚。
「如今可還有什麼難？」我問道。
「夫人幫了我諸多，我便是來世也報不完恩，原本不該再讓您費心，只是我那姑娘，我哪能找得到呢？我在側夫人屋里灑掃伺候，雖說也可茍活，可我那姑娘，如今不曉得又是在哪苦......」周姑姑捶著口，上氣不接下氣的慟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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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哀哀父母，生我劬勞，」我垂著眼嘆息，「我來容府，將軍雖待我如上賓，但姑姑伺候如琢妹妹，想必也知道將軍待我遠不及待，只怕我去求將軍幫您找姑娘也是不易的，只能另做打算——我與周姑姑都是親人離散之人，若信得過我，我母家還有這麼一兩個地頭小，我一封家書托他們幫姑姑找搜尋姑娘下落就是了。」我別過頭去，佯裝抬手淚。
「夫人恩同再造，婢子給您磕頭！」李周家的猛起再下跪，膝頭撞響沉悶的一聲，「婢子是知恩圖報的，雖命賤如草，只要您說的，我愿上刀山下火海。」
「只是姑姑，」我扶起，「姑娘到底是被那些腌臢人賣到了煙花之地，實在不便宣揚，傳開了且您如何抬得起頭，姑娘可怎麼做人？況且，我雖幫您，卻勞了母家，讓他人知曉此事，只怕我的脊梁骨呢。」
李周家的稱是，一番道謝又掉了幾滴淚方去了。
春香進門，「哪能知道那姑娘就在京中的來樓，也是苦命人。派去贖人的差事我可辦妥了，一百兩，鴇母真敢價。我們若不這個錢，那賭鬼李大貴和周二芬怕是一輩子都湊不齊。」
我一笑，「值當。」
沒幾日，二哥卓仁托人給我捎來好些金銀首飾，春香清點出來，都是些尋常件，直到見了底，箱奩里著字條：
「冬雪煢煢，糧米碌碌；家鼠沃，野鼠饞妒。」
春香道，「二爺向來咬文嚼字的，但看來已找到柳氏那個表姐林瑞香了。」
我笑。
幾日我派出去的探子是二哥早撥給我的，很是中用，辦了幾件事。
一是查明在柳如琢的滄云閣伺候換洗的姑姑周二芬家中遭困，其丈夫是容府后廚雜役李大貴，因為濫賭，家里早被搶砸得一干二凈，最后連姑娘也輸給債主；
二則那姑娘被債主發賣到京中來樓為，如今花名盈盈，便與鴇母商定，價雖是一百兩，卻畫押商定，先付五十兩將其贖買安置，此后再湊齊五十兩才可取得賣契。
三是找到李大貴下落，發現此人雖品行不端卻容貌極佳，在京郊冒充僧人向往來的婦行騙，生活還能勉強周轉，最終差了人將他扣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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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間，穩婆來報，說側夫人羊水破了。我一驚，「不是才八個月的子？」
穩婆忙里忙慌，「正是了，側夫人晨起了一跤，原本不打，這會兒卻破了水，才覺出胎位不正來，還請您過去看看罷。」
于是我帶著春香和一眾婢子趕往滄云閣。
滄云閣忙得像燒開的鍋爐，容湛立在庭中負著手。我迎過去，「將軍，深秋重，即使著急也顧惜子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