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徹夜高燒，他背對著我坐在腳踏上守著我的場景。
那個人留給我的一直是背影，卻從來手可及。
是誰？
我大腦一團糨糊，上馬車時渾渾噩噩地在杌凳上絆了一下。
也不知道宋鶴聲反應怎麼那麼快，直接回扶住了我，還不忘教訓了一句：「你發什麼呆，踩空了扭到腳怎麼辦？」
我突然喊了他一聲：「宋鶴聲？」
宋鶴聲扶正我的子，想也不想道：「干什麼？殿下樂不思蜀，連臣的名字都忘了？」
那倒不是。
就是在他回的那一瞬間，記憶里的背影突然和面前的人重疊在了一起。
就像是無論何時，只要我愿意開口他。
下一秒，那個高冷淡漠的背影，就永遠會為我轉回眸。
20
把我安置在馬車中央繼續發呆后，宋鶴聲坐在側邊一聲不吭地低頭理公文。
但不看著他的背影，方才那些似有若無的回憶，又全都了無蹤跡了。
我若有所思地盯著宋鶴聲看。
很漂亮，但看正面好像沒啥效果。
一炷香后，一份公文都沒看完的宋鶴聲放下了手上的東西。
他了眉心：「殿下，麻煩你有話直說。」
直說我怕嚇死你。
我委婉試探：「宋大人年有為，一心為國，你是怎麼看我父皇的呢？」
宋鶴聲幾乎想也不想道：「圣上是個賢明的君主，雖然在有些事上過于跳，但大齊有圣上實乃幸事。」
他說得十分誠懇，沒有半分虛偽做作。
我更進一步：「那你怎麼看靖王？」
「眼高手低狼子野心，若老實本分些還能靠著先帝恩典富貴一世，如今，呵。」
作為親手找出靖王謀反證據的人，宋大人這一聲呵諷意十足。
我提醒：「謀逆不是小罪，就算不要了他的命，靖王一家此生也別想再回上京，淳安也……」
宋鶴聲輕飄飄地斜了我一眼。
好的，不對宋大人的私事指手畫腳。
「那麼還有最后一個問題，」我清了清嗓子，悄悄坐直了子，「前些日子，我假意和歲之元相看，宋大人每每到場，是為了什麼？」
監視反賊找到證據，還是為了我？
21
我放在桌下的手攥拳，無端地張了起來。
誰料宋鶴聲不答反問：「這對殿下來說重要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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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著手腕給自己倒了杯茶，垂眸看著在茶杯里搖晃的清亮茶湯。
「是想盯著反賊，還是擔憂皇嗣安危，抑或是因為別的什麼。這些對殿下來說有區別嗎？」
「別的什麼？」我摁住了他隨著馬車抖不停的手腕，「宋大人，你知道本宮腦子不靈，有些話你不說清楚，我不會明白。」
四目相對之間，宋鶴聲反手扣住了我的手腕，將那杯熱茶塞進了我泛涼的手心。
「臣也不明白，」他仿佛質問我，又仿佛在責問自己，「明知道殿下只是不更事，為什麼還要把你的玩笑話當真。」
玩笑話？
我迷茫：「我跟你說過什麼玩笑話？我都不記得了。」
宋鶴聲自嘲一笑：「你看，你連自己說過的話都可以轉頭就忘，我說什麼想什麼，對你來說重要嗎？」
他這譴責負心漢的語氣是要鬧哪樣？
我一咬牙一狠心，終于把實話告訴了他：「不是我轉頭就忘，是我重生了。」
宋鶴聲睜大了眼。
我咬了咬下：「就是那夜墜馬后，我帶著上輩子的記憶回來了，可墜馬前發生的事我都記不清了。
「我只知道靖王要反，而淳安是你的心上人，你恨我糾纏于你，恨我害你和淳安無法長相廝守……」
宋鶴聲青筋暴起：「謝仙芝！」
我雙手抱頭：「你吼那麼大聲做什麼，我沒有說謊！」
宋鶴聲明顯對我毫無信任：「我有沒有告訴過你，不許看那些，那些東西！」
誒呀，小黃書三個字又不會打人。
不對。
「不是書上的節，是真的！你還用冰水潑我，我都記得清清楚楚！」
「你清楚什麼？！」宋鶴聲被我氣得頭暈，話趕話到邊，不假思索便口而出，「你一向畏寒，我是瘋了才舍得用冷水潑你！」
我：「！」
宋鶴聲：「……」
我：「哇，宋大人你臉紅了。」
22
宋鶴聲略顯疲憊地捂住了臉：「我的意思是你一生病就纏著我，我怕麻煩，所以不會這麼對你。」
他好像尷尬的，整得我都有點尷尬了。
我了鼻子：「哦，這樣，但我說的真的是實話，腦子里的記憶怎麼會騙人呢。」
宋鶴聲緩了緩，才重新抬起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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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有些擔憂：「太醫看過了嗎？」
「看過了啊，你不是也在，連藥都是你給我灌下去的。」
「我是說你的記憶，」他小心措辭，「有人說過什麼時候能恢復嗎？」
怪不得父皇那麼欣賞宋鶴聲，這倆人腦回路如出一轍，都認定我是被話本子混淆了記憶。
但我醒來時那麼傷心，肯定是了傷啊。
我忿忿地雙手抱：「時間會證明一切，你們會為自己對天命之的忽視到后悔。」
宋鶴聲推給我一疊果干：「時間什麼也證明不了，回去后你給我老實去太醫院。」
哼！
我高貴冷艷地捻起一塊杏脯塞里，嚼嚼嚼，嗦核。
正要把核吐手帕上，馬車突然一陣晃。
街道旁支攤的小販們驚遁走，未等我反應過來，嗖的一聲，一支羽箭劈空來，刺穿馬車側壁，直朝我的方向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