纖纖玉指個方向,是我和那婢。
我與婢對視一眼,要說話,我抬手就是一耳:「賤婢!龍胎要是不保,當心陛下誅你九族!」
呂貴妃捂著心口翻著白眼,巍巍出手指點我:「陛下,都是薄荷害的!」
我拔高了嗓門哭:「周圍都是娘娘的人,薄荷吃了熊心豹子膽才敢害您。當然了,周圍都是您的人,您隨便怎麼說薄荷,薄荷也沒有還口之力。」
太醫帶著他的擔架,誤我哭現場,進退兩難。
韓承著眉心,臉沉,說:「都閉!」
吩咐太醫:「先把貴妃送回去醫治。」
婢們七手八腳地抱起呂貴妃,擔架一溜煙地消失在花園拐角。
還多了一個擔架,太醫試圖把我弄上去。
但他是個男人,雖然胡子花白,也是個男人,他抱我不是,不抱我也不是。
韓承冷冷道:「不用治,死不了。」
花園里只剩下我和韓承。
他走過來,影將我完全籠罩,盯著我看了很久,眼神復雜,是我看不穿的東西。
我心里有點害怕,他手我的臉頰,然后按住了我的鼻梁。
那是指甲劃傷的痕跡。
我應景地嘶一聲,「好痛。」
他問:「哪里痛?」
我委屈:「臉痛,痛,心也痛。無端被冤枉,我快痛死了。」
「不痛你不長記,」韓承兇我,打橫抱起我, 「薄荷,原來你還會跟人廝打,朕以為你只會乖順承歡,沒想到你打起人來像那麼回事。」
我提醒他:「貴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恐怕不保,陛下要不要先去看。」
他笑了,盯著我:「薄荷,你好像比朕更關心龍胎。」
我抱住他脖頸,像小貓依,「薄荷陛下,因此屋及烏。」
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,問我:「你說你我?」
眼前浮現出想象中韓季的樣子,我與他遙遙對視,笑意繾綣:「是的,我你。」
韓承的眸子陡然幽暗,他把我放在了榻上,急切地解我裳。
「薄荷,薄荷。」他一遍遍喊我名字。
「陛下,我在。」我總這樣答。
他弄疼了我的小,我眼淚掉下來,他替我掉眼淚:「薄荷,你又哭了。」
我編個理由:「薄荷時常害怕,紅易逝韶華易老,倘若陛下棄我如敝履,我該如何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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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卻說:「薄荷,原來你不知道,朕喜歡你,并非因為皮囊。」
我當一個笑話聽了,彎更契合的姿勢,與他在一。
他終于停了,手指描我五:「薄荷,給朕生個孩子。」
我嚇一跳。
我怎麼能給你生孩子呢,我恨不得你斷子絕孫,好把皇位留給韓季的兒子。
「那我要陛下答應我,不許寵幸后宮嬪妃,只能寵幸薄荷。」我仰起頭,睜大眼睛看他,大抵是個憨的模樣。
韓承笑意不減:「好啊,專寵你,把你寵得無法無天。」
我怎麼會無法無天呢。
我是低賤卑微的婢薄荷啊。
又到了泡藥池的日子,三王妃蹲在池邊上問我是不是要叛變。
我笑:「就算你叛變了,我也不會叛變。」
很著急:「那你怎麼還不殺他,你宮都做了些什麼?」
我鞠起烏黑的藥潑華服,咯咯笑:「我弄死了他的孩子,還能讓他永遠沒有孩子。他死了,龍椅就是你兒子的,你開心不開心?」
三王妃滿意地夸我:「薄荷,你真是個瘋子。」
宮里來了匈奴的使臣,說要為王子求娶王妃。
宮里沒有公主,使臣說,聽聞天朝的宮世清白、容貌頗佳,娶個宮做側妃,也不是不行。
他帶了畫師,把前的宮一一畫過去。
畫到我的時候,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。
我認識他。
我還是暗衛的時候,韓季設宴慶生,他也是賓客。
席間刺客扮作舞,一劍刺向韓季。
我從橫梁上翻了下來,一刀劈下天靈蓋。
我想我作那麼快,大家應該都沒記住我,但顯然不是。
畫師作畫,我端莊含笑,使臣說:「薄荷姑娘,我們是否見過?」
我怯如白兔,說:「薄荷長了十五年,不曾踏出京城一步,大人或許記錯了?」
他沒再說話,眼神如鷹隼,盯住我。
畫卷收走三十幅,又退回二十九幅。
最后剩下的那一幅,是我抱著黑貓,一白的模樣。
朝堂之上,使臣朗聲:「某愿替王子求娶前宮薄荷為側妃,請陛下賜旨。」
韓承握著我的畫像看了很久,淡淡地說:「別人可以,薄荷不行。」
使臣咄咄人:「只有薄荷姑娘堪為良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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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承漫不經心地笑了:「是嗎?可是薄荷也是朕的良配。禮何在?選個最近的吉日,把封后大典辦了吧。」
我藏在帷幕后,把咬出了。
匈奴步步,戰事一即發,封后大典被迫延期。
韓承駕親征,因他信不過劉將軍與呂將軍。
那日青樓被他攪了局,事后我仍然殺了呂將軍的兒子。
韓承說:「行了,你們都別去,朕去。」
他又對我說:「薄荷,你要乖乖的,等朕回來娶你。」
出征前夕,是他的十九歲生辰。
我端坐銅鏡前,穩穩上最后一枚流蘇。
銀穗子在我耳邊搖曳,白裾倒映月,我赤腳踩在青磚上。
我要為韓承跳一支舞。
不,準確地說,我要為韓季跳一支舞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