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拒絕,由著我帶去。
許多次拜會薛嬪之后,我才聽一邊開開心心地賞花,一邊在心中暗嘆:【花無百日紅,終究是要零落泥的,倒不如青松翠柏,常看常好。】
那日回去,我便命人在前院里栽了些松柏。
當時怔愣地盯著我看,上已失了語,只在心中驚道:【莫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蟲,怎的我想什麼都知道啊?】
我忍俊不,頭一次主湊近。
注視著人面,我張狂地嚇唬:「奴婢總是與娘娘去薛嬪娘娘看海棠,可奴婢瞧著,花無百日紅,還是松柏常青的好。」
嚇得徐瑥驚一聲,花容失地捂住了。
再三地問我,可當真如此作想。
賞花賞月,向來不是我能平心靜氣去鉆研的事,但我又不能告訴我聽得到的心聲,便只能點頭答是。
看到徐瑥賞識的眼神時,我有些心虛與愧疚。
不承想,便是我這一時興起之舉,反倒讓下定了決心——
青松翠柏前,徐徐秋風里,對我一字一句地說道:「唐棋,到了出宮的年紀,你一定要出宮去,過過自由的好日子。」
「但六皇子如履薄冰,并不是好去,我不愿你整日擔驚怕的。不如就去我胞弟那里,幫他管家,縱便有朝一日他戰死沙場,你守著侯府,也能安安穩穩地活下去。」
管家是主人之責,徐瑥的確是真心實意地重我。
見我半晌不言語,甚至還在心中焦急地說道:【傻姑娘猶豫什麼呢?難道還真的傾心于那六皇子,抱著虛無縹緲的不肯撒手嗎?若是如此,我哪敢放你出宮去?】
我一下便有了對策。
我跪地向磕頭行禮,出兩行清淚,滿臉掛著愁苦:「奴婢非是心要負娘娘的盛,只是、只是奴婢心不由己了,只愿往那薄冰上撲……」
徐瑥嘆了好幾聲,罵我如此機敏,怎的讓男之沖昏了頭。
但見我在秋風里打,終究還是讓了步,將我扶起,帶我進了殿中:
「你若執意如此,我可輕易不放你。」
氣呼呼地坐在桌前,自己給自己斟茶,一不小心熱水四濺,燙著了食指。
Advertisement
我忙湊上前去,抱住的手便輕輕呼氣。
徐瑥安靜了下來,一不,注視我手里的作。
好一會兒,見紅印子消下去,我才抬頭回視:
「只愿娘娘能改了奴婢的病,否則奴婢去哪兒,都得讓娘娘擔心。」
氣笑了,掰著指頭一算,說還有兩年,總能教好我。
我看著比畫著的兩手指,微微有些出神。
怪我一剎那沒過腦子,呢喃著問出了口:「我只有兩年便能走了,那娘娘呢?」
笑容從徐瑥的臉上,一寸寸褪去了。
皆是韶正好的年紀,可一眼能到自己悲哀的結局,這真是極殘忍的事。
8
新一年的開春,徐琨瑜凱旋,如今有了權勢,便不似當年人微言輕了。
他特意請旨宮來看徐瑥,不需他明說,皇帝也識趣地給了他大半日的時限。
我們得到消息后,整個棲霞宮從天不亮就開始忙活了。初春宜賞梅花,我們早早便栽了滿園花樹,只等這位一品軍侯到來。
四年時,將年將軍雕琢得愈發穩重,形高大不,說話時也更氣定神閑。
他坐在漫灑的地方,面頰被曬得黝黑,一雙眼睛十分明亮。
才說了幾句場面話,他的堅強便被他姐姐的眼淚滴穿了。
為著要見胞弟,徐瑥這幾日都高興得睡不著覺,吃著飯都能笑出聲來。
可真的見到了,卻忍不住落了淚。
原也準備了許多句場面話。
對我說,等見了的瑜弟,一定要好好夸夸他驍勇善戰、宗耀祖。
但此刻,手帕不盡眼淚,啟皆是心:「家里只剩你一個,這些年,你該了多苦呀……戰場兇險萬分,你了傷,可該多疼啊……」
徐琨瑜放在膝頭的手瞬間握了拳,他低下了頭,咬住后槽牙。
他想讓自己鎮定下來,想高高興興赴這場宴,讓姐姐放心。
但他終究沒忍住,也紅了眼眶。
前一刻還在尊稱「貴妃娘娘」,這一刻徐琨瑜便啞著嗓子,帶著疲憊與委屈,輕喚了一聲:「姐姐……」
「姐姐,我昨夜做夢,夢到祖父還在,你也在家中,我們一起去南山騎馬打獵的日子……」
Advertisement
徐琨瑜猛地仰頭,回眼淚,扯出一抹心酸的笑:「那會兒我還說,未來的姐夫必須比我強,必須讓你比在家里還快樂,不然我一萬個不服。」
這話,聽得我們候在一側的奴才們,都滿目恓惶。
深宮摧蘭折玉,有誰能快樂一輩子?
徐瑥狠地一抹眼淚,扯出大大咧咧的笑容:「那瑜弟倒是如愿了,如今我嫁了天子,還做了貴妃,日子過得瀟灑至極,倒是沾了你的呢。」
徐琨瑜被逗笑了,說一家人不講誰沾誰的的話。
姐弟倆飲了幾杯酒,談起了許多溫馨有趣的舊事,不覺間日沉西山,便到了宮門將要落鎖的時辰。
我跟了徐瑥多年,有了默契,我才跪下行禮,便知我要說什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