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瑥緩緩揮揮手，無奈一嘆道：「瞧啊，我這小祖宗又來管束我了。」
不似上一次見面的防備，徐琨瑜笑著看了我一眼：「唐棋姑娘也是為姐姐好，是個有心人。」
徐瑥借此話頭，再次提了送我走的話：「你若瞧著還中用，等明年年底到了出宮的年紀，我便將送到咱們侯府，給瑜弟管家，如何？」
徐琨瑜垂眸注視我，我將頭垂得極低，不知該如何接此話。
倒是徐琨瑜氣定神閑地回話：「如今我只剩姐姐一個親人，家宅之事，愿聽憑姐姐安排。」
聞聽皇帝已給徐琨瑜賜了圣旨，要他娶林丞相的嫡做正妻。
此事徐瑥不了手，但以我的出，能為我謀劃個一品軍侯側室的位置，也算我飛上枝頭做凰了。
而徐琨瑜呢，說到底，他一心撲在朝政大事上，對這些事并不怎麼看重的。
無非當初我給他留了個好印象，如今又是他親姐姐舉薦，他順口答應罷了。
自古王侯將相萬萬人，有幾個為兒長牽絆。
所以我看得清，只顧左右而言他：「奴婢離出宮的日子尚早，娘娘如今便要趕人，可見是奴婢做得不好，娘娘不喜歡了。」
我笑著打破肅重的氛圍：「奴婢既然不好，怎敢去侯爺府上害人？」
徐琨瑜笑道：「若你都不夠事，哪個又敢自稱玲瓏心呢？」
徐瑥只以為我是為了秦觀潭，嘆了口氣，不愿再多說，讓我送徐琨瑜出宮去。
行至宮門邊，相似的雪，相似的夜。
但徐琨瑜不似上一次劍拔弩張，反倒溫聲語，勸我莫憂：「你瞧我是個武人，但我可不欺凌家室，那都是無能的男子才做的事。」
「更何況，念你這些年一心護著我姐姐，我也會好好待你一輩子的。」
他這話說得磊落，我欠答謝。
若這事兒放在我剛宮的那兩年，我想我會忙不迭地答應，只恐他們反悔了。
可風烈雪重，我像是被凍壞了腦子，出言婉拒：「侯爺，你我不過二十出頭，一輩子很長，路也還遠。您若當真念我對娘娘的忠心，便由奴婢自己選吧。」
徐琨瑜輕笑了一聲，眉眼清俊：
「你最好當真選了個比我好的人，不然我也是不服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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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再次囑咐我回程小心路，而后瀟灑地躍上馬背，頭盔上的紅纓飛揚，帶著親兵離去了。
這一次我看著他，許是因他是徐瑥的至親，心里也多生了幾分親近。
愿他永遠懷有這般蓬的年氣，愿他長命百歲。
9
秦觀潭來找我的日子，比我想象得早。
送走徐琨瑜的第二天大清早，他請旨宮奏報政務，順勢來后宮探看他生母，轉而便到了棲霞宮外。
微微薄雪，落了一地的瓊碎玉，這次換他守在檐下，等我相見了。
他來見我的由頭，頗有趣：「母妃說為你備了件小襖，我想著出宮順路，便為你帶來了。」
薛嬪的居所，離宮門更近，他來棲霞宮，明明是繞了遠路。
這幾年，因著他皇子好進宮的份，我倒是時常能看見他。
當年促他赴薛嬪的生日宴后，薛嬪便拿我當自己人，我猜想常在秦觀潭面前說我的好，大抵也會和徐瑥一樣，希我出宮了依舊能做自己人。
后宮有薛嬪盯梢，所以消息傳得快，他才來得這樣急。
我看得出，縱便皇家薄，但秦觀潭對我多是有心的。
誰都會眷在自己困境時，來的援手。
像徐瑥對我，像我對秦觀潭。
尤其他自顧不暇的那幾年，我為他生母薛嬪做的那些事，足以讓他容了。
所以，饒是他平日里不顯山、不水，這次見我，還是帶著慌張的神：「聽聞，貴妃娘娘將你許了徐小侯爺？」
我乖巧地點點頭：「娘娘向來仁治下，怕我到了出宮的年紀尋不到好去，便為我做了這樣的主。」
「怎麼尋不到好去？」秦觀潭好看的眉眼蹙，一只手揚起，像是想捉我的手腕，卻終覺不妥，生生落在了自己的發帶上。
他將下了又，春日晴朗，耀得他面如冠玉：「除了足食，我還能時常陪伴在側，總比他一打仗就大半年不歸家的好……」
頭一次見秦觀潭失了分寸的模樣，我不笑出了聲。
他慌地我一眼，旋即便向松、向柏、向檐上雪。
「六爺，當真只為送裳？」我好整以暇地打趣他。
秦觀潭咬了咬牙，投來無可奈何的一眼：「你明知故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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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從他懷中取過小襖，故作不察，欠行禮道：「多謝薛嬪娘娘的小襖，也多謝六爺順路來這一趟，奴婢收——」
秦觀潭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，衫掩映，他的指尖抵住了我的掌心。
他高出我大半個頭，湊得這樣近，他溫熱的鼻息直撲在我的眉心上。
我聽他咬牙切齒地說：「順不順路，唐棋姑娘不知道？」
春風繾綣，青鳥嚶鳴，秦觀潭上好聞的松竹香，盈了我滿懷。
我告誡過自己，非是我能求的東西。
我求生尚且艱難，又怎敢求虛無縹緲的快樂。
在我怔愣時，秦觀潭急地補充說道：「我為姑娘繞路至此，不只為送一件小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