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傳到我耳邊時，我攥著蕭淮給我的那塊玉佩，怔愣良久。
他怎麼會死？
他還未及弱冠。
青鳥銜信飛來，是一封年的書。
蕭淮說，他斗輸了，沒能殺了我爹。
但他很高興，因為張太后終于選了他這個兒子一次，即使代價是幽深宮。
玉佩可以號令他邊的雁翎衛，留給我防。
他祝我喜樂順遂，要我連著他那份活一遭。
他還說，下輩子不要這麼顯貴的出，他其實想當個獵戶，不高興時一頭鉆進山里，高興了就把獵堆在喜歡的姑娘家門前，要堆滿……
蕭淮從未一次說過這麼多話。
在這封信里，他似乎想到哪便寫到哪，啰啰嗦嗦幾大頁紙。
筆墨漸淡，字跡也逐漸歪斜。
足以窺見年的生命燃至盡頭。
最后他說，明珠，不要哭啦。想來想去，我小時候不該欺負你的，到頭來，總覺得像是欠你些什麼。
我難以自抑地大哭。
原來那夜觀星臺，就是這人間匆匆最后一面。
我爹那個篡權攝政的大臣，完了留下千古罵名的最后一步——弒君。
接著，越國整頓大軍，南下攻伐，直大梁邊境。
勇毅侯領命出征，臨行前把吵嚷著要立軍功的徐晏之一并帶走。
醒綠河邊再不見打秋千的年，滄都縈繞著幾分前線傳來的張氣氛。
戰報傳來，我爹是那邊的主帥。
自從我單方面掐斷我爹與我的聯系后，他再無音訊，似乎已不再顧念我。
可他真的要在戰場上堂堂正正鋒嗎？
前線戰事并不順利，兩方拉鋸。
勇毅侯不慎了重傷，副將難堪大用。
于是我娘披上戰甲，親赴前線。
我要隨一起去。
我娘我的頭，笑道：「不怕，阿娘去去就回，就像你小時候那樣。」
偌大的長公主府空空，我守在這里，如同守著最后一片心安之。
該離開的終會離開，比如謝十七。
謝十七腰間的雙魚香囊里裝著引香，仄鳥循香覓到他的蹤跡。
荒蕪宅院里，墨青年將一只信鴿放飛。
真是可憐，我到現在仍然沒理由強求他全心全意的忠誠。
待他回來，我淡然道：「謝十七，我不要你了，你走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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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十七抿抿，意識到什麼，對我說：「屬下為家主做完最后一件事，便是自由了。」
我垂下眼睫：「那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，天地之大，自由來去，別待在我邊。」
謝十七有些遲鈍地回頭，見我沒反應，他走出房門，再也未曾歸來。
冥冥之中，我到風雨來。
我知道，我爹不會放棄利用我。
長公主府是最安全的地方，只要我不離開此，就不會出事，惹我娘掛念。
在意的人不要靠近，便不會被連累。
遲遲長夜，我在棠樹下無眠。
長公主府燃起大火，四面八方響起驚慌的喊聲。
此間卻寂靜無比。
我推開院門，門口守著一隊軍侍衛。
阮玦笑著抬眸，溫聲道：「明珠，府里走水了，隨孤回宮去住吧。」
心頭懸而不落的那顆大石緩緩墜深淵。
是啊，我爹要在南梁找盟友，哪個比阮玦更合適呢？
沒有哪個君王，會數十年如一日地安然做傀儡。
他們共同的仇敵是我娘。
我出袖間匕首，直往阮玦咽去。
電火石間，軍齊齊出，刀戟加，我被打落在地，彈不得。
「明珠，要聽話。」阮玦我的臉，如同安一只對主人哈氣的寵。
12
我被囚了。
腳腕的鐵鏈連著床柱，只夠我在房間活。
阮玦日日來看我。
侍奉的宮人耳不能聽、口不能言，低頭屏氣做著自己的事。
寢殿中回著阮玦悠然的唱腔，他舉著皮影小人，獨自上演著劇目。
「迎面來的是誰家子/生得是春滿面、麗非凡/你可知自己犯下怎樣的錯誤……」
「我爹何時找上你的？」我語氣微弱地打斷他。
每日飯食里摻著藥散，令我渾無力。
阮玦起，走到榻邊坐下，想了又想，道：「大概十年前吧。」
十年前……我想起，阮玦是被謝家人找回來的。
「你相信他會真心幫助你嗎？」我抬眼，「我爹那人，狡詐得很。」
「孤相信他能把阮玉拉下來，也只要這個。」阮玦角含笑。
「那是你姐姐……」我有些無地祈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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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玦一怔，然后說道：「明珠，孤告訴你一個。」
「多年以前，雙橋村來了一對穿著談吐很是不凡的母子，村長將自家屋子騰出來一間給他們住，篤定來日必有造化。誰知造化未到，荒先到了。村長家的孩子眼睜睜看著母親、、那對母子相繼被人拉出去，嚇得變個結。在這個孩子被賣的前一夜，終于有人找到這里，他們說他們在找皇室孤。」
「為了活命，那個孩子殺了自己的父親，拿著來的印信冒領份。」
「他怕極了，在他眼里人人皆青面獠牙，要麼笑他口疾，要麼疑他份。只有一個小孩不嫌棄他，拉著他躲在馬車里，捧著一本書從頭悠悠讀到尾……慢慢地，他的結突然就好了，也不再害怕了。」
我只覺得荒謬至極：「所以，你不是我親舅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