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往后退。
衙役嘲諷:「宋姑娘,聽我一句勸,上了大理寺的案子,幾乎沒翻的可能。你現在做,還能給你哥落點好。別等到正被抄家了,去青樓里做,可就是白給人……」
我扇了他一掌,打斷了他的污言穢語。
衙役怒極,剛要發作。
我抖著手,幾個家仆擋在我前。
「你們在做什麼!」
忽然有人冷聲斥問。
我聞聲去,看到穿著服的李紀辭,眉眼帶著寒霜,不怒自威。
腰間一枚掛玉的腰帶,勾出一截如劍的窄腰。
他微側臉看了看我,眼珠深黑。
奇怪,我方才與那獄卒對峙都不害怕,他只看了我一眼,我卻覺得尾椎骨像被電了似的,忍不住抖。
我低下頭。
聽見李紀辭說:「滿口污穢,貪財賄,如何做得了大理寺的衙役?來人,剝了他的服,重打三十大板,抬出去,永不錄用!」
4
我聽到這句話,不可置信地抬頭。
竟巧與李大人的眼神相對。
他似是隨意往下一瞥,偶然注意到我一樣。那對眼睛,清冷又凜冽,如同雪山蓮花,不容侵犯。
但縱使如此,為了哥哥,我也只能壯著膽子試一試。
「李大人。」
李紀辭竟真的停下腳步,我用力平復狂跳的心,巍巍地靠近這尊朝堂上出了名的煞神。
「小謝夢拜見李大人。李大人,不知您可還記得我兄長,謝亭山?他此次是蒙冤獄,求大人明察。」
我聲音張到發抖,不知為何,明明往日里也曾面見過爹爹朝堂上的一干同僚,今日同李紀辭說話,卻分外僵而怯。
腦發白之際,我鬼使神差盯到李紀辭腰間那腰帶。
尋常的制腰帶,不像其他同僚那般牽環掛玉,干干凈凈,連個香囊都沒有,兩指來寬。
總覺得有些悉,就像是我親手握過這腰帶似的,僅僅看一眼,竟然就知道它的。
我搖搖頭,讓神志清明。
李紀辭瞇了瞇眼,似乎甚是討厭我這副生疏又張的模樣,他冷冰冰撂下一句:「公事無私。本不會冤枉好人,但也不會放過罪人。你想倚仗私求個寬恕?癡心妄想。」
Advertisement
他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那晚,我卻又做了一個夢。
5
夢里,依舊是昏暗的燭和的男人。
我看不清他的臉,他吻著我的脖頸,低聲說:「,我好高興。」
「好高興又見到你。」
他笑出聲,喜不自勝。
可下一瞬,又帶著委屈和埋怨。
「為何只我大人!為何那般怕我!難道你已經忘了我是誰?」
你是誰?
我心中迷迷蒙蒙地想,抬起手,想要開這過于朦朧的夜,看清他的臉。
可就當那蠟燭花,一束陡然燦然的將要打在他的臉上時,他卻低下頭。
他溫地將手掌蓋在我的手掌上,五指叉相握。
然后,他牽起我的手,將低垂的頭得更低。
「我,如何與你相配?」他輕嘆道。
這個夢在那沉郁而安靜的自嘲里緩緩消失。
我睜開眼時,窗欞掠過一束白。
我下意識看了眼自己的手腕——那里沒有吻痕。
「小姐!小姐!太好了,太好了!」丫鬟在門外輕喊。
我這才意識到,方才掠過的白是深夜匆匆點燃的燈籠。
我猛然跳下床,囫圇穿戴整齊,沖出去。
我的哥哥,正站在院子當中。
我娘含淚,仔仔細細地索他的角和臉頰。
他看見我,笑著張開手臂:「小妹!快過來!」
我高興得要命。
老天爺開眼,竟然真的讓我哥哥度過了這次大劫。
我飛跑過去,抱住他,我哥環抱住我,慨道:「若不是李大人,我此番恐怕要遭一番大罪。小妹,你不知道,李紀辭真是個嚴明清正的好。他接了案子之后,連夜審查,也不知他究竟長了幾副心竅,竟然一個人就把這盤錯節的關系理清楚了。假證人為何作假證?證又是從何而來?誰人仿的?誰人造的?誰人賄賂?他竟然短短幾日全梳理清楚了。」
「李紀辭此人,殺伐果決,善惡分明。若不是家世過于弱了些,憑他的才能,完翰林院,直接分去閣,也未嘗可知。」我哥嘆。
我忽然回憶起那雙深邃的眼。
鬼使神差,我多問了一句。
「哥,什麼作家世弱?」
我哥微笑地看著不諳世事的我:「你能想象有人上不起學堂,只能挨在墻角聽嗎?你能想象這世上有些人竟然沒錢雇馬車,冒風雪步行數里嗎?」
Advertisement
他說:「李紀辭,就是這麼一個人。當初夫子憐他刻苦,免了他的學費,他才為我們的同窗。」
我沉默了。
等安頓完我哥,我娘催促我再去睡一會。
我躺在床上,閉了眼,做了一個極為短暫的夢。
夢里,寒冬臘月,年瘦弱的李紀辭在學堂外的墻角,那雙冷冰冰的眼睛,安靜地盯著我。
像是被我忘,故而埋怨的小狗。
6
我哥出獄當日,晚些時候,我爹便也被放回了府。
我爹思量許久,寫下一封措辭極為克制的拜帖,送去李府。
一則,是怕言辭如果過于激,反而被人誤會李大人與我府早有聯系,誤會李大人斷案徇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