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自是陸鳴野,也不知道他坐了多久,在這里想些什麼。
我披了兩件服過去,在走到墻下仰頭看他。月華雖亮,但此刻背,我瞧不清他的神。
「坐在這里干嘛?你也要親激得睡不著?」
他嗤笑一聲,沒有立刻回話。過了一陣才忽地開口:「柰柰。若是我先開口與你表明心意,你會嫁給我嗎?」
他聲音有些沙啞,夜風吹來一陣竹葉酒的清香。我攏了下肩頭的服:「不會,因為我不喜歡你,還會罵你。」
「你喜歡他什麼呢?你小時候說,這輩子要嫁人,也該是世間第一等,頂天立地的好兒郎。」
他翻下墻來站在我面前,我才看清他眼眶發紅。
「他自然也是頂天立地的君子,是我心里最好的人。阿野,的事有什麼道理可言呢?人心是這世界上最難控制的、猜測的東西。」
「……所以我才覺得,你會變的,會選擇我的。你更早認識我,與我在一塊的時間也更長,我更了解你……」
「你為什麼了解我呢?」
「因為你我是一樣的人。」
「是啊,因為你我是一樣的人,一樣地從不會低頭。就像你心悅我許多年,卻要等我先開口。」
他的瓣抖,想要說些什麼,最終還是抿了。
「阿野,這世上之人有的是鑰匙,有的是鎖。你我既一樣,那便都是鎖,沒法配一對的。」
陸鳴野的眼眶很紅,但我知道他落不下淚來的,至在我面前不會。
30
天邊剛有些亮,就被我娘拉起來打理梳妝。
帶上那頂很有分量的頭冠,顧樂知滿眼藏不住地歡喜羨慕:「嫂嫂!這頂冠可真襯你!好羨慕呦!」
菱花鏡里的有著一張明艷的臉,我笑道:「羨慕什麼,等你跟那楚探花親時,肯定有更好看的。」
樂知紅了臉,遣了侍去門口看看攔門。
本沒攔多久,滿江陵城的才子來也為難不住狀元郎,阿娘又勸了阿爹別什麼兄弟來武。
敬茶時阿爹好幾次拿那件他很穿的大袖禮服抹眼淚,阿娘也不似前幾日那樣看得開,遲遲地不肯松開我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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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伯父財大氣,喜轎都是八人抬。樂知在邊上小聲地說:「嫂嫂,你是沒瞧見我哥那樣,剛才角都要咧到耳!他得狀元時都沒這樣笑過!」
轎子搖搖晃晃,我心知這才出了我家的桃花巷。接下來要走青石板路,過三個巷口和一座石橋,到桂花街的第三家。
這是我走過千萬遍的路,從稚長,抱著畫軸哼著小調,對每個跟我打招呼的人微笑著點頭。
顧止行開轎簾向我手。是我無比悉的手,骨節纖長,手掌有力。
這雙手曾給我指著書上的文字講解,雕刻出一支現仍在我頭上的白玉簪。曾接過我手里的東西,拂過我畫上的蓮花。他牽著我走過歲月,如今要走向未來。
我把手放上去,地握住。
此后水遠山長君在側,柳暗花明同攜手。
尾聲
蘇州與江陵是大為不同的。
這里了接天蓮葉,多了些水鄉溫。不及金陵城繁華如夢,也是經年累世的溫鄉。
這大半年間去過羨治水,去過金陵公辦,也見過三分明月的揚州。
宅邸特意挑了間院中有棵海棠樹的,是原主人年輕時為妻子所種。如今他倆要去游山玩水,便轉讓給我們了。
顧止行說怕我想家,我說這樣日日對著豈非更惦記?
書房留得很大,放了兩張桌子,窗下擺了張人榻。
春日好,不留神就在這里睡了一覺,還是被晃醒的。
我去看桌上未完的畫,卻見已經被補完沒上的,旁邊還提了一首詞:【海棠珠綴一重重,清曉近簾櫳。胭脂誰與勻淡,偏向臉邊濃。】
我挑著眉端詳,后上來一只大狗。
從他科考回來后就喜歡這樣抱,說這樣我們倆的心會著跳。
大狗語調溫:「夫人可睡夠了?睡夠了且消消氣,我給你帶了好吃的。」
「呦,日理萬機的顧大人有空回來了?看來是蘇姑娘的恩報過了?」
「我已嚴詞拒絕!夫人別放在心上。」
今日一大早顧止行就去衙門辦公,我還沒睡醒,上門來一位比豆腐西施鐘靈毓還漂亮幾分的姑娘。眨著一雙盈盈秋水眸:「先前不慎失足落水,是顧大人救了我。小家中貧寒無以為報,愿留在府上做個奴仆侍妾,以報恩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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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這人睡不夠就容易脾氣不好,點點頭說那你就等他回來自己說吧。
這半年來非要以相許的足有兩打了,顧止行態度之堅決、眼神之誠懇,我對此還是很放心的。
「顧小郎君,你明日在門口擺張桌子吧,我好些日子沒剁排骨了。」
「好好好,正好你昨日說想吃糖醋排骨!只要夫人愿意,我給你買一頭豬剁著玩!」他想了想又補充,「夫君!」
我接著把畫補完,讓他告訴我后邊半幅詞是什麼,寫在了他的字后邊。
兩筆瘦金各有不同,一筆如松,一筆如竹。
他在我耳邊說,我慢慢地寫:【看葉,惜花紅,意無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