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剛剛看到他那張臉時一樣,一片平靜。
「陛下。」我看著繡繃上的花樣,「我會過去的。」
「待給皇后娘娘送終時。」
「放肆!」
裴衍突然一聲暴喝。
隨之,外頭齊整整的利刃出鞘聲。
他帶了金吾衛。
將我宸宮包圍了。
腦中清醒地推演:敵眾我寡,,無勝算。
「宋沅,你……」
「走吧。」我放下繡繃,起。
「沅沅。」
裴衍突然扣住我的手腕:「你回頭。」
「看著我。」
10
我著裴衍。
比他初進門時,更加細致地著他。
從眉到眼,從眼到。
也比剛剛更加清晰地覺到,心的無波。
裴衍臉上突然閃過一抹見的慌,扣著我的手都收。
「沅沅,你……」
「陛下!皇后娘娘腹痛難止,在儀宮……」
裴衍迅速地恢復常,不待來報的侍從話說完,就拽著我疾步往儀宮去。
宋知微當然沒有腹痛難止。
的慣用伎倆罷了。
見到我時,眼底甚至涌現悉的、屬于勝利者的笑。
的確贏了。
這毒在上十年了。
蜀王府上一位異族小妾,在嫁蜀王府第一日就下給了。
因為過于毒,一直無解。
如今卻要我的來救。
但我著,與看著裴衍時一無二致。
心毫無波瀾。
一直到匕首劃破手腕,鮮涌出,我仍舊一臉平靜。
不只心理上的疼痛,生理上的疼痛,竟然也消失了。
我特地轉了轉手腕。
真的,一點覺都無。
倒是裴衍著嗓子喊了一聲「沅沅」。
轉轉手腕而已,又不影響的功效。
張個什麼?
大抵是我面上的不屑太明顯,離開時,裴衍又攔住了我。
「沅沅,你到底怎麼了?」
他看起來有些煩躁。
「我高興啊。」我回他,「終于完使命,可以功退了。」
「朕知道你委屈,朕諾過你,這件事后……」
「這件事后,陛下就好生在儀宮陪皇后娘娘,與皇后娘娘琴瑟和,不必去宸宮了。」
「宋沅!」裴衍面驟冷,「使子也要有個度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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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沒有使子啊。」
我說的是實話。
「陛下,我不想再看到你出現在宸宮了。」
雖則對他毫無覺,連厭惡的覺都無。
可我并不愿意被一群金吾衛包圍著,隨時可能被強迫去做不愿意做的事。
「好,好得很!」
裴衍咬著牙笑了:「宋沅,你莫要來求朕!」
甩袖離去。
11
我有些理解裴衍的憤怒。
過去那麼些年,我從未忤逆過他。
即便是他賜我落胎藥時,我也只是哭著求他:
「我不怕陪你吃苦,我不要那尊貴的位子,我只想與你做一對最普通的夫妻。
「夫君,你再想想好不好?再想一想。
「已經六個月大了啊!」
如今只是一碗而已,怎就耍脾氣了呢?
我也能理解他讓我飼蠱地理所當然。
我可是能為他擋刀的人。
那年他復位在即,朝廷里有人急紅了眼,幾撥人馬同時刺殺。
我毫不猶豫地為他擋了一刀。
從肩胛骨到后腰,深可見骨的一道傷,在床上趴了兩個月才好。
那時我都未喊過一聲痛。
只是七個日夜的蠱蟲噬咬而已,算什麼呢?
我倒是不理解自己。
為何要這樣豁出命地去一個男人?
過去那些記憶,已經激不起我心的一漣漪,我無從考究。
但這個,不重要了。
裴衍果真再沒踏足宸宮。
他日日都去儀宮。
生怕人不知皇后娘娘得寵似的,做點什麼都陣仗極大。
琳瑯總忍不住在我耳邊嘟囔。
我左耳進右耳出,記不住多。
不僅琳瑯與我說的我記不住多。
我發現過去的許多事,長時間沒有回憶,也漸漸變得模糊了。
就像走在路邊看過的一片落葉,一棵小草。
無足輕重的事,誰會牢牢記得它的模樣呢?
只是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,有件事不得不提上日程。
花園的花看膩了。
碧波湖的湖水,游膩了。
這皇宮,我待不下去了。
某個燦爛的午后,我攔住了剛剛去儀宮看過宋知微的父親。
12
忘憂蠱真是個好東西。
我對著父親時,竟也毫無緒。
乃至我將要做的事告訴父親,父親大斥我瘋了的時候。
我也一臉平靜地著他。
「父親,當年你將姐姐嫁給蜀王,便是站了蜀王的隊對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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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和廢太子,都是你的棄子。
「當年太子被廢,你……」
「你閉!」父親的臉紙一般蒼白。
我偏偏腦袋:「所以父親,你幫我嗎?」
他和曾經的我一樣。
沒有選擇。
曾經的我總想得到他們的。
他們為何不喜歡我呢?
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呢?
是不是乖巧一點,順從一點,他們就會我多一點?
所以即便手中有他們的把柄,也從來不用。
如今我不這樣想了。
我不要別人我了。
我要自己自己。
父親沒有讓我失,很快為我安排好了一切。
端節,宮中有宴。
屆時在宸宮放一把大火,「宸妃」葬火海,我則趁出宮。
想到即將離開這深深宮墻,我心中雀躍無比。
以至于在花園撞到裴衍和宋知微,都沒影響我的好心。
這個時節,荷花開得正盛。
兩人正在涼亭里賞花。
宋知微的子都六個月了,想來并不想看到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