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帶著那副俊秀的眉眼，全都耷拉了。
我連忙撐傘蹲下，伏在他椅的扶手上，「不不，我是覺著，因不敢選旁人所以選了你，是我誤了你才——」
那個吻落下得太快，嚇得我向后跌，卻被他及時一把撈住了。
蜻蜓點水，咫尺之前，他微微咬了下白的。
堪堪咬出了一點，映著小羊牙似的貝齒，全然給我看怔了……
3
我該是呆極了，對著他紅了的眉梢耳畔，半晌只憋得出來一句煞風景的話——
「還林哥哥，有、有人……」我的話跟著劇烈跳的心一起起伏，卻難料還能擂得更兇——
他另一只手將傘面拉低，含淚的眼笑起來極其蠱人心，「這般便無人瞧得見了。」
那一天，清晨的兩個親吻填飽了我的肚子。
甚至于之后連著好幾天，我吃什麼都覺得仿佛帶著飴糖的甜味。
而那天晚上，陸還林就大張旗鼓搬來了我的院子。
他還說，我要是再趁他不注意搬走，他可真要哭了。
「分明哭鼻子的向來是我，怎的還林哥哥也這樣哭了？」我抱著梅花，看他把一冊冊的書擺到架子上。
他把靠窗的位置布置得和朝暉堂里很像，我總覺他那樣學富五車、能針砭時弊，若不是因病耽擱了，早該朝為的。
尤其這些年常有天災人禍，連我這深宮里的公主都聽說過些民不聊生的事，他若為，也必是那種世而出、為國為民的好。
「若我搶走了你的眼淚，」陸還林回眸看我，溫的月籠在他溫的眉眼上，「昱寧以后是不是就能多笑笑了？」
窗戶開著，晴朗的月夜很明亮。
碎銀似的星子很亮，幾只照夜清也很亮。
可都不及他笑意盈盈的雙眼，亮得直照進我心底。
跟出宮來公主府的嬤嬤——也是伺候過我母妃的，見慣了人心涼薄，敲打我說，駙馬于我是沒得選，我于駙馬同樣如此。
陸府無甚權勢，他父親又年邁，若想為自己的未來打算，我是他能攀上的最好的高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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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天子城中，能相敬如賓、不生事端足矣。殿下要眼清、心明才好。」
而與我一同長大的小宮姣兒更直言不諱：「殿下當然心和明鏡似的，駙馬如此親昵，只能是為了結殿下。」
我小聲地辯駁：「他不是那樣的人。」
若我還在宮里，有皇兄或皇姐聽到我這樣說話，必會投來一個恨鐵不鋼的眼神。
這樣的眼神我從小看到了大，是而發覺了自己家出來建府的好——至沒人給我眼看了。
雖則姣兒還是會在陸還林派人請我去一同吃茶時，補一個「瞧我說什麼來著」的表。
我想得其實很簡單：結我也好，真的想親近我也罷。
他不被我氣死就好。
這個想法后來我說給陸還林聽，他笑得雙肩聳，眉眼都彎了弦月。
他說我一整個人只湊得出半個心眼，還盡數用在了他上。
可不正是如此呢。
他是我在眼里、藏在心里的人。
是我韶華正好時，哪怕再怕陸老大人，為見他一面，七年間也未缺席過一次學堂。
尤其記得我十四歲生辰那天，我染了許久的風寒，即便燒得暈乎乎的，頂著大雪我也去了朝暉堂。
但雪天難行，他不曾來，只在傍晚時，遣了宮人送來一副他親手畫的《朝暉翠竹圖》作為賀禮，是難得幾個記得我生辰的人。
他大概是以為我喜歡朝暉堂的那叢竹。
其實我既不喜歡朝暉堂，也不喜歡竹子。
只是他在那里罷了。
只是他有竹葉清香罷了。
4
我的確是膽子小，嬤嬤和宮的話，雖不信服，但也不敢不聽。
我怕了心落得和我母妃一樣癡卻不得善終的下場，只與陸還林相敬如賓。
我倆過的第一個新年夜，他頭一次飲了一盅酒。
霎時緋紅從他脖頸間蔓延，一杯便讓他地伏在了我的臂彎間。
「早知讓你與我生疏至此，還不如、還不如……」他呢喃著昏睡去，我將他扶到榻上，膽戰心驚。
醫不準他飲酒，我怕他傷了子。趕忙傳了醫來看，還是落了點病癥。
他雙眼泛著紅不退，得每日藥敷半個時辰，還不得見風，只能在屋中休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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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的印象里，陸還林是個面上時常掛著笑的人。
他不笑的時候，角也是自然向上彎的，怎麼看怎麼溫潤明朗。
所以這些天他悶在榻上，不笑也不言語的樣子，倒教我陌生而無措了。
我驀地在想，這一向云淡風輕的男子，該也有強歡笑的時候。
為了寬親友之心，他忍了那樣多的病痛。
那些天我腔里一直悶悶的，我實在忍不住心疼他。
正月初三，傍晚時分，我進去幫陸還林換藥。
他蒙著眼罩，蜷在床幃里，不知醒著還是睡著。
我輕輕湊過去，看他手骨愈顯，腔里像扎了刺，更抑制不住地心疼了。
我不說出了聲：「好好的，喝什麼酒呢。」
「我怕我不喝酒，就說不出那句話。」他忽而張口，人搖搖擺擺坐直子，雙手剛好撐在我側，停在了我咫尺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