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自然早有準備,張口便答了出來:
「與其再疏浚河道、清理泥沙來治標,不如治本。
「便直接掘出一條新的河道,修渠筑堤,使河汴分流,就從利津海。」
白面書生在地圖上看了又看,良久,忽然贊嘆道:「妙啊!
「此計大妙!若能功,能使黃河穩定六七百年,是利國利民的好事!」
如此,季陵才是真正放下心來。
他向我介紹道:「這是徐宗,是鬼谷子的傳人,也是我麾下最擅農利之人,你可莫要怠慢了人家。」
「不會的。」我搖頭,笑道,「有徐大人這樣的人才相助,是薛苗之幸。」
而后,季陵便將徐宗和兩萬民工撥給了我。
這人,他撥起來也是頗為心痛:
「阿苗,幸虧這不是春耕時,否則我是萬萬不能讓你冒險的。但既然做了,就要做得徹底,你千萬不要負了季二叔。」
我握著他布滿老繭的大手,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這一刻,我忽然覺得我爹當年給季陵塞的那些書很重要。
他心中的圣賢書還沒有被燒掉。
為天地立心,為生民立命。
他分明記得很清楚。
武定二年四月,所有工程竣工。
也是在這一日,我接到了從京城而來的家信。
我娘懷孕了。
18
上一世的記憶太久遠了,久到我差點要記不清了。
但是此刻,看著我爹清雋的字,我忽然有一種徹悟的。
就像是懸在頸側的一柄刀,終于要到它落下的時候了。
我娘懷孕了。
在懷孕后的五六個月,新安公主將目睹和我爹簡單而恩的一幕。
的嫉妒心又會像野火般燃起,連綿不斷,直至將整個薛府都焚燒盡。
悲劇的齒即將轉。
但我不會再讓這樣的事發生。
此時,我走在新掘出的河道兩岸,信紙在我的手中,被風吹得,像蝴蝶的翅膀。
遠方的民夫領了最后的工錢,心滿意足地回家了。
季陵的親兵正在練著,日從紅纓槍的槍尖一閃而過,落到了地上。
黃河平穩后,將為整個魏郡乃至北方地區都帶來百年的安寧。
我攥家書,忽然下定了決心。
武定二年冬月。
遙遠的京城送來了一道旨意。
【天師道靈真子治黃河有功,特召進京嘉獎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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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拿著百姓贈送的萬民傘,騎上了驢,又回到了京城。
而這時,和之前的寂寥不同。
來迎接我的儀仗從城一直排到了十里亭。
日頭毒辣,李玄昭也沒挪步,而是站在華蓋下翹首盼我。
直到看見了我,他才欣喜地向前挪了一步,握住了我的雙手:
「靈真,你是怎麼做到的?」
黃河水患由來已久,歷代皇帝都是糊弄了事。
他從未想過居然能由我來解決這個難題。
哪怕,倚仗的是他從來都瞧不上的「匪類」。
我的目一閃,在日下問他:「陛下沒有什麼想問的嗎?」
他卻欣喜不已,并沒有察覺到我神的異樣:
「我有什麼想問的?你為我大黎做出了這樣的功勞,我謝你還來不及呢。
「省下這筆銀子來,明年我便能收復隴西,北擊匈奴,屆時將魏郡那窩匪徒也收了也無礙。」
李玄昭大抵是在皇位上坐久了。
哪怕在他這樣心機深沉的人上,此時竟也顯現出一天真。
我的眼底掠過一嘲諷。
皇帝做久了,總以為全天下的事都是理所應當。
可惜,一切都是有代價的。
19
我才十七歲,卻又做了北黎的國師。
天師道按資排輩,倒是沒什麼。
就是朝野之間議論紛紛,尤其是一些古板的員,更是氣得絕倒。
他們紛紛上奏,求李玄昭收回這道胡來的旨意。
又罵我「才疏學淺,不堪當職」。
這些都被李玄昭強地了下來。
他自然而然道:「靈真于圖讖一道,上通天文,下曉地理,又平定了黃河之患,怎麼就當不得這個國師?」
李玄昭用人一向多疑。
除去其胞姐新安公主舉薦的人才,鮮有一直在他手下得信任寵的。
但對于任用我這件事上,他不容置喙。
當晚,新安公主的府中一夜燈明,似是有謀士在商討著什麼。
隔日,便頂著蒼白狼狽的臉進宮了:
「昭兒,阿姊的心好不安。」
那時李玄昭正召我議事。
新安公主隔著珠簾假惺惺的一句,差點令我笑了出來。
李玄昭經歷過之前諸多事,對這個胞姐倒是冷淡了許多:
「阿姊,不痛快就找醫,朕又不會醫。」
新安公主勉力笑了下:「阿姊是說,會不會有人借用鬼神之力來危害皇族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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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聽聞有人在魏郡結黨營私、私自用民力,昭兒你可切記要小心。」
李玄昭看了一眼我,我持香的手紋不。
他對道:「阿姊,你只要安心用榮華富貴即可,國家大事不必你來心。」
新安公主被噎了一下,顯然沒想到李玄昭竟然會回懟自己。
的聲音陡然提高,尖利而刺耳:
「昭兒,我可是你阿姊!」
李玄昭的眸子倏地黝黑了起來。
他冷聲道:「皇姊,究竟是你是皇帝,還是我是皇帝。」
新安公主嚇了一跳,猛然意識到自己僭越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