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學算賬！」
我晃了晃手里的算盤。
我認真想過，衛無恙雖然會讀書，卻是個實實在在的敗家子。
真找他教算賬，從他那兒學，說不定鋪子的生意就完蛋了。
我得找有大智慧的人。
祖母有大智慧，但眼睛早些年熬壞了。
何況教我，多是費力的。
一來二去，我就找到了管家福伯。
福伯人很好，胖胖的，像尊彌勒佛。
進府那天，就是他告訴我衛無恙有小廚房的。
我去找他，他笑瞇瞇答應了。
福伯是我遇到過的最好的先生。
我算錯了，他也不怪我。
反而夸我進步大，有本事。
他很有耐心，比村里的老秀才還有耐心。
每次去他那里算賬，他都會給我準備一盤綠豆糕。
又香又甜，特別好吃！
11
一個月后，算盤被我打得砰砰作響。
之前的錯再沒犯過，福伯在祖母面前夸我：
「夫人的賬算得又快又準。老奴已經沒什麼可以教的了。」
我學出師了，但我有點傷心。
再也吃不到那麼甜的綠豆糕了。
12
嘿嘿，不傷心了。
福伯說，我要是喜歡他做的綠豆糕，可以天天給我做。
我拒絕了。
天天吃會膩的。
我要一月吃四次。
細水長流，長長久久。
衛無恙聽了，笑得前仰后合：
「林綿綿你真沒出息，一盤綠豆糕就能收買你？那我給你吃梅花糕、荷葉糕、馬蹄糕、藕桂花糕，你還不得把我供神仙！」
當然不會啊。
阿娘只會做綠豆糕啊。
那些漂亮又好看的糕點，都沒做過呀。
就像我做得最好的菜是炒蛋一樣。
窮人家的孩子，哪里見過那麼多天花墜的東西呢。
能填飽肚子，不會在荒年死，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。
衛無恙是錦玉食，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小爺。
小爺笨笨的，不知道這些事。
13
六月三這天，我起了個大早。
臨行前，我問衛無恙：
「要不要和我一起出門？」
「出門，我才不要和你一起。本爺今日要去拂袖樓！」
衛無恙今天穿了一襲天青的長袍，腰間掛了幾塊玉佩，走起路來，叮叮當當。
他本就紅齒白，生得英俊。
這大半年養好了病，氣紅潤，又因為教我讀書日泡在書房，上多了幾分書香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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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里的丫鬟見慣了被揍得嗷嗷的衛無恙，冷不丁和這麼正經的人對視，臉蛋得紅撲撲。
衛無恙對這種傾慕的眼神很滿意，一路哼著小曲。
他走后，翠過來提醒我：
「趙家小姐今日就在拂袖樓參加詩會，你現在趕去把爺追回來，不然等爺和趙小姐看對眼了，你就要被掃地出門了。那時可別怪我落井下石。」
翠說完出手。
「給我扯個。」
我給了一塊綠豆糕，蓋好籃子就出門了。
14
一路上，臉燙得很。
應該是翠在背后罵我。
早知道，那塊綠豆糕也不該給。
15
我走啊走，走到了一個小土包。
那是我娘的墳。
我在墳前擺好炒蛋、綠豆糕、燒、燒鴨……
跪在那塊碑前。
如今我也識字了，知道我娘「蘇靈玉」。
書上說，靈玉是寶石。
寶石很珍貴，應該被人珍而重之。
可娘活得像泡在溪流中的頑石。
苦難當頭棒喝。
娘卻總是笑瞇瞇的，像泥里開出的一朵花。
我將墓碑了又，說起悄悄話。
「娘，綿綿現在是衛府夫人，日子過得很好。相公英俊又聽話，是個有出息的人。每天有吃不盡的綠豆糕和炒蛋……」
我終于攢夠錢，可以給娘買饅頭、燒，還有好多我不上名字的食。
卻吃不到了。
淚不知怎麼，就流了出來。
哦，不是我在哭。
是老天爺在哭。
16
下雨了。
服答答地，黏在上，不是很舒服。
因為下雨，我有點糊涂了，分不清我到底有沒有哭。
或許有吧。
恍惚間，我好像看見了娘。
穿著一湖藍的長，頭上的布搖微晃。
向我手：
「綿綿～」
17
我的娘親是西洲城最漂亮的姑娘。
可死那天，干干瘦瘦，好像一把柴。
我娘親死了，是死的。
我恍然驚醒。
原來是場夢。
醒來時，我被人背著。
他拍著我的背：
「綿綿不哭，綿綿不哭～」
「放我下來！」
我踢他打他踹他，但他卻死咬牙關，哼都沒哼一聲。
關鍵時刻，一個我沒想到的人跑了過來。
「你這個死無賴，快放開林綿綿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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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衛無恙。
我欣喜地著他。
只是他旁邊，站著位花容月貌的小姐。
馬車上寫著「趙」字。
那應該是衛無恙的心上人，趙家小姐。
18
我倒在趙小姐懷里。
穿著時下最流行的百褶，上又又香。
我好像知道衛無恙為什麼喜歡了。
若我是男子，我也會喜歡這麼個文靜溫婉的姑娘。
當然啦～
就算是生，我也很喜歡趙小姐。
19
拳頭混著泥水，衛無恙不知道打了多下。
滲進泥里。
衛無恙沒打夠，又上前踹了兩腳。
直到來福拽著他袖子，提醒他：
「爺別打啦，那是夫人的爹。」
衛無恙踢出去的一頓，好險摔個狗啃泥。
接下來的事兒我就不知道了。
因為我暈了過去。
再睜眼，衛無恙眼睛通紅，坐在我床前哭喪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