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如今出來這檔子不蝕把米的蠢事,三皇子沈越只怕哭死在茅房里。
于是沒過兩日就聽說,那一片烏泱泱的林軍從三皇子府上搜出的火藥,足夠將大隋的京城炸白地,無數明晃晃的刀劍重兵,武裝一個重甲之師也綽綽有余。
老皇帝沒有給三皇子半點機會,斬立決。?
這些自然都是我早上出去買菜聽來的。
府上沒有婢子,八卦消息也無從進來,還得勞煩我親自打聽。
說出去好笑。
沈翊堂堂的大隋四皇子,千金之軀,府上最不缺的就是錢,日子本該是鐘鳴鼎食的奢華做派,卻因我吃醋,淪落到王妃親自下廚的地步——
憑我的手藝,這又跟吃糠咽菜有什麼區別?
不過君子遠庖廚,我又稀罕沈翊上的書卷清香,因此不舍得讓我這瞎子夫君下廚。
難吃點就難吃點吧,好歹能填飽肚子,比我前十幾年過的日子好太多了。
沈翊仍然安安靜靜在書房溫書,手里邊著凹凸不平的書卷,一行一行仔細過去,里呢喃著圣人言語。
我蹲在一旁擇菜,開口道:「那天看戲的時候我就知道,沈越不是什麼好東西。沒想到他玩兒這麼大。」
府上那麼大,只有我跟沈翊,空得我心里害怕,因此喜歡待在沈翊旁邊。
兩個人總是更踏實些。
沈翊停住了,抬頭向我這邊,眉挑起來,輕輕一笑,什麼話也不說。
風輕云淡,好像死的是路人甲。
我低頭繼續擇菜,暗自咋舌,這就是帝王家。
拍拍手提著籃子,準備往后廚去,后卻傳來沈翊有些小心翼翼的聲音。
「公主,府上鹽多的是,做飯其實可以不用那麼省的。」
我臉上一紅,只是裝作沒聽見,灰溜溜出去了。
12
我睡相很不好,睡得也極淺,跟公似的,所以這天晚上,沈翊輕輕抬起我在他上的的時候,我馬上就醒了。
我迷迷糊糊睜眼,黑暗中看見他下了床,到桌子跟前,拿起水壺就往里面灌,結上下聳,我甚至能聽見咕嚕咕嚕的聲音。喝了一大口,好像八輩子沒見過水一樣,然后又坐下來死命氣,但是又抑著呼吸,生害怕吵到我。
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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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窩在被子里抹眼淚,哭得渾發汗,頭發都浸了。
不是說今晚的飯很好吃嗎?難道這次鹽放多了?
用晚膳時,我看著他臉上掛笑地一口一口全部吃完,這才歡天喜地去后廚收拾碗筷,結果卻是騙我的,飯菜咸得齁人,這會兒得著急,又趁我睡著了,才下床喝水,怕傷我自尊,打殺我下廚的熱。
我自哭得累了,也沒等到沈翊喝完水上床,竟然迷迷糊糊睡過去。
第二天中午,我站在伙房,看著堆小山的食材,竟然不知道如何下手。
肚子得咕咕,心里也線團。
早飯去外頭買了包子,我跟沈翊涼水下包子,胡將就過去。涼水把面泡發了,填在胃里,倒也飽肚子。
門外傳來沈翊的竹杖敲地板的聲音,然后是沈翊的嗓音:「公主,這飯,就我來燒吧?」
我堅決不同意,大聲道:「你這瞎子來搗什麼?眼神本來就不好,當心灶火把你眉也燎了。」
沈翊本不以為忤,還是笑道:「我說,公主做就行。」
我驚詫問道:「你真會做飯?」
沈翊微笑開口:「小時候跟著部隊行軍,轉戰奔襲千里不停,沒人顧得上我一個碎屁孩兒,只好自己到隨軍的伙房里找吃的,一來二去,就跟伙房的老師傅學了兩招。」
于是我給沈翊端了個板凳,讓他就坐在灶房外頭,我聽他指揮,擇菜洗菜,去皮切片,勾芡調味,姜蔥蒜,醋醬油,井井有條,無比稔。
只是放鹽的時候他格外小心。
看他神,從我手里拿過鹽袋的時候好像突然安心了,然后手腕輕抖,到湯匙,嘗了一小口,側頭笑說:「公主,起鍋。」
我發誓,這真是自從我親自做飯以來,吃過最好吃的一餐,恨不得把碗底的油也干凈。
我側頭看沈翊:「這麼好吃,真的不多吃幾口?」
沈翊笑著著我的方向,微微頷首,臉上還是掛著一貫的笑容:「秀可餐。」
哈哈,讀書人,一天凈放狗屁去了。
瞎子又看不見老娘傾國傾城的貌,就會說些哄人的鬼話。
這般慵懶貴公子的閑適意態,任是哪家小娘子看了,不驚心魄?
可是我不領,里嚼著片嘟囔著,看見沈翊坐得端正,我出小指挑他下,笑道:「可惜咯。」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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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能一直這樣平靜就好了。
我看著沈翊端著碗,比我還像人一樣地細嚼慢咽,心里這麼想。
13
不過一切平靜都被閻王爺送來的請帖攪麻。
老皇帝似乎對沈翊的眼睛關心得很,隔一兩個月就讓不同的太醫到府上來,給沈翊看眼睛。
我跟沈翊都知道,老皇帝只是想再三確認,曾經的帝國將星,如今已經瞎得不能再瞎了。
只是各自心照不宣。
這天老太醫上門來,號了沈翊的脈,檢查他蒙著白翳的眼睛,嘆氣復嘆氣,過了好久,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我,又去看沈翊神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