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拍拍我的肩。
「時間花在了有意義的事上，就不浪費。」
暖和煦。
他很耐心地在旁邊看著我梳頭、盤發、戴髻、簪花，邊帶著淡淡笑意。
我恍惚想起以前，幾個人一起放學回家，在路上不敢蹲下系鞋帶。
因為停下了，沒有人會等我。
此刻卻莫名心安。
兩個半小時過去，造型終于做好了。我站起來活肩頸，稍微晃一下頭，便聞到花的濃香。
我站在鏡子前面，拎著擺轉了個圈。
他有些出神，低聲輕喃：「槿花一日自為榮。」
「什麼意思哦？」我停下來。
「意思就是，每一天都要隆重、漂漂亮亮地活著。」
14
暮靄時分，漁唱著歌歸家。
我玩得太盡興，走不了，像個考拉一樣掛在他背上，迷迷糊糊睡過去。
我做了個悠長的夢。
夢中，方怡指著我罵：「你跟你爸一樣，寄人籬下，吃飯的賤骨頭。」
突然出現，努力直佝僂的背，擋在我前。
「哪來的小兔崽子，滾一邊去！」
又蹲下來，捂住我的耳朵，笑容慈。
「不要聽胡說，念念是心心念念的寶貝。」
那雙糙又溫暖的手牽著我，走向前方亮。
我嚨發酸，吸了吸鼻子。
「，你走之后，沒有人對我好了。
「爸爸不要我，后媽的姐姐霸凌我，我在學校不到真心的朋友。工作后，也是人欺負……」
經年累月堆積的委屈，像開閘洪水，盡數傾瀉。
「我很窩囊，很差勁，有時候甚至討厭自己，討厭自己為什麼不能強一點。」
路快走到盡頭，有一層朦朧暈灑下來，將的影完全籠罩。
握著我的手，珍重道：「念念，不要討厭自己，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寶貝。
「繼續走下去吧，會有很多人替來你的。」
15
第二天飲食分工，我和方怡負責燒飯。
廚房里，咄咄人地質問道：「黎念，你昨天一整天干什麼去了？
「集活你不參加，跑去跟男人單獨相，像話嗎？你想讓別人怎麼看你？作為你名義上的姐，我也跟著你丟死人了！」
「閉！」
我直接開始發瘋，展現麗的神狀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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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忍你很久了！
「從你第一天來就看你不爽了，煮個破泡面、破蛋，都能讓你從五點忙到八點？你是不是比一般人說話晚？你下雨知道往屋里跑不？
「還營銷『十指不沾春水』的人設，笑死人了！霸凌姐，你以前是什麼死樣，別人不知道，我還不知道嗎？
「關鍵是還有人埋單，我看觀眾真的是了，什麼都能吃下去！」
「你！」
方怡想還，我把灶臺上的鍋鏟敲得咣當響，壯大聲勢，把震了回去。
「我昨天為什麼不參加集活？你還有臉問！你幾歲了？還在玩小學生集孤立別人的那一套？現在張口就潑臟水，我看你是岸上的蛆了水，洗不干凈吃屎的！」
其他人見況不妙，跑進廚房勸架。
路人甲：「別這樣，大家都是朋友，凡事留一線，日后好相見。」
路人乙：「有什麼問題是大家不能商量的？」
路人丙：「好啦，都是誤會！」
我不冷笑。
平時一個個都裝聾作啞，現在跳出來當好人和稀泥了？
全都被我懟飛八里地。
「邊上去，你牙上有菜！」
「還有你，你跟他半斤八兩，你是水里的王八上了岸，不僅惡心還難看！」
「你這麼會放屁，不想活啦？」
「你雖然是直腸子，但也不能用拉吧？」
戰力不詳，遇強則強。
丟掉素質，我心飛揚！
方怡被罵得最狠，捂住臉，「哇」地一聲哭出來。
我繼續放飛自我，扎了個馬步蹲下，把頭從下面過去：「真哭啦你？」
被氣傻了，一屁坐在地上。
我又倒了個立，雙手支撐爬到面前：「不會吧？真哭啦？真哭啦？」
又驚又怕，哭得更厲害了。
一瞬間覺腺通了。
我徹底領悟到了——良言一句三冬暖，惡語傷人真好玩。
發瘋組上大分！哦耶！
16
第六期，在海濱城市的最后一天。
我們再一次孤立了所有人，跑去了海邊。
夕燦爛，給整個海灘灑下一層暖黃的金。
今晚有篝火晚會、燒烤、營，一個人抱著吉他領唱，一群人跟著附聲。
【只怕我自己會上你，
不敢讓自己靠得太近。
怕我沒什麼能夠給你，
你也需要很大的勇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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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怕我自己會上你，
也許有天會不自。
想念只讓自己苦了自己，
上你是我非得已。】
我們挖出埋在冰桶里的啤酒，杯，喝了一瓶又一瓶。
他手機里彈出一條短信：親的用戶，支付寶祝您生日快樂。
「今天是你生日？」我湊過去，「從來沒聽你提起啊。」
他笑了下，視若無睹地上去。
「不是什麼重要日子。十幾年前我就已經沒有過生日的習慣了，對我來說，今天和過去的每一天都一樣。」
「不，怎麼不重要？」我抓住他的手腕，反駁道，「你說過的，每天都要隆重地過！」
我拉著他跑向篝火旁。
正好一首歌結束，人群中心的話筒空下來，等待下一首歌的領唱人出現。
一瞬間，我心底生出勇氣。
我卸下社恐的面，舉起紀宴禮的手對著話筒大喊：「素未謀面的朋友們！可以借用你們手里的燈，祝他二十五歲生日快樂嗎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