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巧繡坊定下戰書的事很快就傳得沸沸揚揚,沒幾日,老夫人壽宴的請帖就送到了我手里。
謝東張得在屋子轉圈圈,「玉娘,你別害怕,贏了固然好,但輸了也不打。」
「縣令大人不會為難你吧?」
「他要是打你板子,你就指我,說全是我的主意,我皮糙厚,扛揍。」
我聽得撲哧一笑。
到底是誰更張?
「好,我記下了,縣令要打我板子,我就讓他打你。」
「對對對,你可不住那苦楚。」
他極欣的點頭。
就好像,那板子落在他上,他不會疼似的。
16
我準備了一架仙翁賀壽屏風。
東西大,工期又趕,饒是有謝珍謝珠幫我分擔,我也是每天繡到頭昏眼花,深夜才歇。
謝東最近也忙。
每天早出晚歸的不知道做什麼。
直到某天夜深了,我累得肩膀都抻不直時,他忽然端了盅清香四溢的湯進來。
「你嘗嘗。」
他舀了一小碗,小心翼翼的捧到我面前。
湯清亮,清香宜人,品上一小口,清甜甘的滋味似乎能潤澤五臟六腑。
我忍不住連喝了兩小碗。
他笑開了。
我逗他,「特意為我去學的?」
「才不是。」
他甕聲甕氣的反駁。
我吸吸鼻子,故做委屈狀,「原以為謝大哥你心疼我,沒想是玉娘想多了,也罷,玉娘本來就是個沒人疼的小可憐,自然也不配謝大哥用心對待。」
說罷,我推開了湯盅。
他一急,按住了我的手,「不是那樣的……」
「那是哪樣?」
我的視線落在他按住我手的手掌上。
他像被火燙著了似的,急慌慌的猛然回,「玉娘,我,我……」
「你不喜歡我?」
我盯著他,「你學了甜湯,是想做給別的姑娘吃?」
「謝大哥,我乏了。」
他始終悶著不吭聲,我只得狠心趕人。
木頭啊木頭。
你什麼時候才會開竅?
17
我開始故意避著謝東。
他在廚屋,我就去鋪子里繡花,他溫了酒,我扭頭就讓珍珠給我泡茶解悶,就連去看謝南,我和他也分開去。
謝南回家后悄悄問我,「阿姐,你和大哥吵架了?」
「沒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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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拈著針,給仙翁的眼睛綴上深淺不一的,幾針下去,謝南忘了他哥的事,驚呼起來,「阿姐,仙翁他笑了!」
眼睛最是傳神。
稍稍幾針點綴,仙翁便有了靈魂。
「賀壽嘛,當然得喜氣。」
繡完仙翁了再繡五個福娃上去,代表五福臨門,還得加快速度繡才行。
「阿姐,你別放棄大哥。」
「他太過仁厚,總是想著不拖累你,所以才……」
謝南又來叨咕了。
我催他趕溫習功課去,「我和你大哥的事,你就別心了,等他了狀元郎他親哥,什麼問題都能迎刃而解。」
謝東的顧忌,銀子就能解決。
但狀元可不是那麼好考的,他不努力怎麼行?
晚上謝東來找我。
我繡著福娃,故意不看他,「有事?」
「玉娘……」
他躊躇著,「謝南沒跟你說什麼吧?」
「你覺得他應該說什麼?」
我拈著針,舞得在燭火下都泛起了陣陣寒,他撓撓頭,憨笑了聲,「沒有就好。」
這人。
我輕哼,「我肩膀酸了。」
「啊?」他手腳都不知該往哪放才好了,「那、那我給你?」
我示意他站近些。
能把斧子掄風火的大掌,像片羽似的落在我肩上,弄準了力道,才一下一下的,不知疲倦的給我按著肩頸。
我舒服得瞇了眼睛。
做完一天繡活后疲累的得到放松,子骨似乎都輕飄了幾分。
恍惚中,門外忽起幾聲輕笑。
我一歪頭,就看見謝南帶著謝珍謝珠在門口看,見我瞧他們,頓時就笑嘻嘻的跑開了,「我們只是路過,路過!」
這群孩子。
我失笑搖頭,銅鏡里的謝東已經窘得滿面通紅。
「謝大哥。」
我對鏡輕喚他,「還記得那夜,你許給我的承諾嗎?」
他一怔,隨即點頭。
「永不會忘。」
那就好。
18
歷時兩個月,仙翁祝壽圖終于繡好了。
等裱進木框里,再做屏風,老夫人的壽宴也如期而至。
這幾日落雪,紅梅蕊中綴著晶瑩的白,風雪一卷,清冽的梅香便遠遠飄開,而宴廳里笑語喧嘩,暖如春日。
我與巧繡坊的繡品皆呈了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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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繡的仙翁祝壽,巧繡坊則繡的南海不老松,果然技法巧,栩栩如生。
老夫人左看看右瞧瞧,最后笑著搖了頭。
「這可讓老如何評斷?」
一眾賓客跟著笑,「各有各有的長,老夫人您喜誰就點了誰做魁首。」
「我覺著仙翁祝壽更好,老夫人可不就是仙家。」
「不老松也喻意好,且富貴吉祥。」
眾人爭執不下。
老夫人和善,笑道:「既然都覺得甚好,那干脆,你們兩家同做魁首吧。」
我自是笑盈盈的謝過。
領了賞銀,吃過了壽宴,才回東玉閣。
半路上,巧繡坊的王管事攔住我,「蕭玉,雖然老夫人點了兩家同做魁首,但巧繡坊絕不會輸給你的。」
「王管事說的是,東玉閣也不服這口氣。」
我從善如流的懟回去。
他氣得走了。
謝東陪在我邊,臉上藏不住的擔憂,「他不會暗中使主意吧?」
「使又如何?咱們不怕他。」
我寬他的心。
我本就不是為奪魁而去。
缺的,只是老夫人的金口玉言,助我抬高名氣而已。
19
消息傳的很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