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景宣有他的怨氣要發泄,我也有我的春闈要準備。
大家都有(我覺得)好的未來。
15
積雪消融的時候,我走了春闈的考場。
全國各地的才子監生都匯聚在這場考試,我不確定自己能否從中穎而出。
不過或許是知道已無人能縱我的命運,我倒沒有太多對落榜的恐懼。
春闈結束,我回了侯府。
過去了幾月,我娘終于認清謝景宣廢了的事實。
于是把目投向了重回侯府的我。
「如今正是春闈,」一臉慈母微笑拉住了我的手,「各地優秀的小伙子此刻都在京。」
想趁著還沒放榜,給我找個上門婿。
這算盤打得忒響亮。
無非是打算把我生下的孩子過繼給謝景宣,等著日后這孩子繼承侯府的爵位。
我這個兒在眼里,永遠只是保住榮華富貴的工。
我推開了的手。
我娘臉一變,但不等罵我不孝,我直接答應了下來。
「此事全憑母親做主,您開心便好。」
畢竟也開心不了多久了。
我娘滿意離去,只是這要把我的價值榨干的模樣,多讓我有些不快活。
我不快活,那大家就都別快活。
我轉頭就去了謝景宣房里。
謝景宣如今脾氣是愈發乖戾了,床邊能砸的東西都砸完了,他憤怒地以拳捶榻,怒吼道。
「你來干什麼?!你也來看我的笑話嗎?給我滾出去!」
我全當沒聽到,腳步輕快地站到他榻邊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癱子。
「兄長,你后悔娶寧書妍了嗎?」
大概是很久沒聽到這個名字,謝景宣愣神了片刻。
半晌,他咬牙怒吼。
「對,寧書妍,都怪,都是的錯!如果不是,我不會得罪江家,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,都怪……也怪你們,你們為什麼不勸我!」
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「我怎麼敢勸兄長呢?
「若是真的礙著兄長迎娶心上人,兄長反倒要怪我,怕是恨不能殺了妹妹而后快呢。」
謝景宣聽不明白我說的是什麼,他跟瘋了一樣,只會重復那一句「都怪你們」。
我也沒指他能回應什麼。
給他的香爐多填了些安神香后,我關上了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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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沒關系,你想怪誰都可以,你也只能上說說了。」
不再理會謝景宣崩潰的嘶吼,我心甚好地離開了他的屋子。
一個月后,在我娘還在挑選那些意圖攀龍附的書生當婿時,春闈放榜了。
我可以參加殿試了。
16
我去見了我爹。
即便靠燒錢吊著命,他的生機也如深秋的枯葉般凋零了。
干癟而腐朽的老人躺在錦緞織就的被褥上,仰著站在他榻邊的我。
良久,他莫名說了一句:「你不是景心。」
我搖頭:「我是景心,我本來就該是這副模樣。」
溫順的,被馴服的謝家嫡褪去偽裝后,本就是這副意氣風發的模樣。
和我娘一樣,我爹從不苛待我,但也從不把目放到我上。
在他們眼里,我是一個可以嫁出去聯姻的貨,是可以為謝景宣鋪路的玉磚石,但唯獨不是一個自由的人。
他們不給的,我現在來自己要了。
我說:「爹,兄長已經不頂用了。但我覺得我也可以繼承侯府,您說呢?」
老侯爺躺在床上呼哧呼哧著氣,聞言眼皮子一掀,眼神復雜地看了我一眼。
他說:「你是個兒家,兒家說什麼繼承侯府,人笑話。」
「如果您同意,我也可以不是兒家,」我沒有把他的拒絕放在心上,「其實,在你們沒注意的時候,我已經扮男裝外出過許多回了,沒人發現過不對。」
我爹瞪著眼睛看我,他是個傳統的人,這種行徑在他眼中實在出格。
更出格的還在后面。
我無奈地攤開手:「實不相瞞,我還參加了春闈,嗯,三日后就要去殿試面圣了。」
我爹氣得差點坐起來,他捂著自己的口,不可置信地怒斥道:「你說什麼?你這是欺君罔上,你不要命了?!」
我發現自己或許有做郎中的天分。
看看我爹先前半死不活的模樣,這才和我說了幾句話,罵人都中氣十足了。
不過我爹說我大逆不道,我可是不認的。
「兒也沒想到自己竟是稀世之才,隨便寫寫也能榜上有名,這興許是天意呢。」
我爹不服,但天地君親師,他沒膽子說天意算個屁。
他閉了,我就繼續好言相勸。
「兄長已經廢了,您再不想承認也得認,與其就此沒落下去,父親為何不愿將賭注在我上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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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
我爹認死理,他很堅持。
「子就是子,不是你換了服就是男兒了。自古就沒有子當家的規矩!」
我驚訝道:「規矩?您不會覺得我是來跟你講道理的吧?」
之所以春闈放榜后才來見我爹,就是因為我沒覺得說兩句心話就能打他。
老爺子頑固著呢。
我慢條斯理地給他把被子掖了掖,滿臉寫著孝順。
「爹爹不幫我也可以,只是欺君罔上是重罪,加上擾科考……
「不錯不錯,這樣一來,爹爹也不用擔心侯府無人繼承,咱們黃泉路上興許還能搭個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