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擲地有聲地開口道:「蒙陛下隆恩,沈公子于我三書六禮明正娶,合乎禮儀理,在非妍看來,并無任何不妥。」
雖是酒意驅使,我的話卻字字清晰:「更何況,我與沈公子本就深種,郡主此刻卻說是奉命娶我,豈不是暗諷沈公子薄寡幸,還無意遵從皇命?
「非妍私以為,無論是對于陛下還是沈公子,郡主都有些冒犯了。」
語畢,堂中雀無聲。隔著一層紅紗,我覺到所有人的目都放在了我這個本不起眼的配角上,包括氣頭上的寧緗。
片刻,輕哼一聲,頭也不回轉出了大堂。
那從始至終抱手看好戲的三皇子卻沒跟上寧緗,只是看向我,故意一般笑著開口:「尚不知鶴儀與夫人如此生分,既是深種,都到大婚之日了怎的還喚一聲『沈公子』?」
「……人生端方溫雅,恪守禮節,殿下勿怪。」沈如霽驀地開口,聲音如玉般沉靜。
我本來故作鎮靜的臉,此刻卻像是了怯一樣,騰地紅了。
「端方溫雅?」齊征重復一遍,上下打量了我兩眼,薄一勾,大笑著轉離去。
齊征把我的酒勁給笑醒了。
我這才反應過來,今天開始,我那子厲害的名聲便會就此傳遍上京,開啟那走馬燈里惡毒配的一生。
而當晚沈如霽果然并未來我房中,只是著下人來告訴我既然不勝酒力,便早些歇息。
「原來他看出來我喝酒了啊……」我獨坐窗前,看著窗外小雨飄搖,喃喃自語。
(七)
婚后一月,我攏共見過沈如霽三次。
一是房夜第二天早上,我與沈如霽一同向他的父母奉茶。
首輔沈彥鈞位極人臣,本該是不怒自威。但他對我講話卻很和善,還告訴我此后不必每日請安問禮,沈夫人亦含笑看我,點頭贊同。
我暗自松口氣,看來沈家人修養確實上佳。雖然這是樁被皇帝強塞的婚姻,他們也無意為難于我。
想是我長舒一口氣的作實在太顯眼,沈如霽低斂眉眼,霜雪般的目投在了我上,我立刻作鵪鶉噤聲狀,低下頭,裝乖作巧地將一縷鬢發拂至耳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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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八)
二是某日天氣晴好,我攜秋棠于花園中信步漫游。
可惜時機不,連廊另一側的兩個丫鬟毫沒察覺到我在后,碎得委實有些大聲:
「爺與那容華郡主乃是青梅竹馬,又是皇家書院念書時的同硯,可真是佳偶天的一對璧人。
「誰料半途殺出個被皇帝賜婚的員外之……」
「噓,現在該夫人啦,」梳著雙髻的小丫頭糾正道,「不過我聽說,夫人是有些手段的,才得以讓皇帝陛下跳過了那麼多公主貴,賜婚于和爺,就為這事兒,貴妃還很不滿意呢。」
「貴妃娘娘都沒制止得了這樁婚事?這夫人……」
我早已一手拉住想上前理論的秋棠,聽自己八卦聽得正起勁,后卻忽地傳來一道清冷聲線:「好聽麼?」
「還可以,就是那貴妃其實……」
正要應和,我忽覺不對,立刻住抬眼去。沈如霽一白,白玉束冠,不知何時已杵在我側。
即使是如此這般的仙人之姿,用那樣滿浸涼意的眼神看著我,我也是有點心虛的。
「其實什麼?」他聲音倒是溫依舊,示意我繼續講。
「其實貴妃娘娘并沒有很反對你我婚事……」我雖有些心虛,仍然是臉不紅不白地撒了謊。
沈如霽聽罷,沒有再管我放的屁。
他臉淡淡,不辨喜怒,斜眼看向另一邊早已跪伏在地的兩個丫鬟,平靜道:「且自去掌事領罰吧。」
兩個丫鬟像是了驚嚇,乖巧行禮后便迅速退下了。
從那以后,我在府上便再沒有八卦可聽,頗覺有些可惜。
(九)
其實坊間傳言皆是真,與鶴儀公子的婚事,確是我不不彩撿了便宜掙來的。
畢竟沈鶴儀何許人?
首輔之子,貴胄之后。十三歲皇家書院即顯出卓絕天資。十八歲狀元及第,一篇《上都賦》明寫京都繁華,實則暗陳國策中積羽沉舟的弊病,言辭既慷慨華又懇切赤忱,一時間引得上京紙貴,人人傳閱稱頌。
更遑論他二十四歲便至中丞,暗中輔佐頗有名的三皇子齊征,與長公主齊鈺為首的另一派勢力相掣肘,為三皇子一派的中堅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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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他更加彩的未來……便恕我難以得知了。
因為在婚禮之日閃現的畫面里,彼時我已經離開人世,作為妄圖毒殺主角寧緗的惡毒原配,二十一歲便死在了二十四歲的沈如霽手上。
細想一下,也不過就剩一年景。
(十)
去年秋天,宮中盛傳貴妃曾向圣上請旨,賜婚史中丞沈如霽與容華郡主寧緗。
兩人本是天作之合,家世品貌無一不相配,不知何故,皇上卻并沒有同意。
恰逢此時,我因子嫻靜溫吞,被選作了安寧公主齊嫣的伴讀。
再說直白一點,就是朝中年輕眷眾多,我是最不招搖惹眼,又最得了小公主折騰的那一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