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玩意兒放不住,容易臭了。」我好心提醒他。
可他不在意:「臭了也是甜的!」
半夜里,窗外又窸窸窣窣地傳來了聲響,隨之而來的,還有男子的一聲慘。
「啊——娘!」不慎踩了老鼠夾子的劉大郎在我的窗下一陣狼哭鬼嚎。
「咯咯咯咯——」我和佛留聞聲,則躲在被子里樂到肚子疼。
「阿姐,今兒為啥不饒了那只鬼?」
「咱們有錢了,還饒他干啥?」
「有錢就可以不饒人?」
我佛留的小臉蛋:「錢是人的,有錢了咱們就可以不欺負了。」
佛留在深夜里朝我眨起眼睛:「阿姐,我知道了,有錢了咱們就可以甩掉那只鬼。」
「沒錯,阿姐明日就帶你去租新房子。」
這一個多月,我已經攢了差不多有一貫錢,再加上盧璟所贈的兩錠銀元寶,足夠我們離開爊鋪了。
四月的汴京春夜,連夜風都帶著甜甜的花香。
那夜,我做了一個夢,在夢里,我又回到了石州的雪鷹山神祠。
山中天寒地凍,古木蔭翳,珍兒姐姐被凍得渾抖,正在祠用香爐煮著一抔抔的雪水。
半年未見,我含淚上前一把抱住了:「姐姐你的病好了?」
亦握住了我的手,蒼白清瘦的臉頰著詭異的紅暈。
「好了!都好了!謝謝你呀小環,你和佛留的日子也會越來越好的!」
03
我李環,霉運一環接一環的「環」。
本打算去尋個新房子落腳,可偏偏佛留又病了。
佛留是個慣會折騰人的,當初李家娘子懷他時,便幾次差點胎,后來拜遍了汴京所有的寺廟,這才順利生下了胎兒。
可他一出生,李家娘子就因產褥癥而亡,他在襁褓中也一直病病賴賴,不是起熱了就是驚風了,惹得李家郎君日夜憂心。
后來,李家郎君了家中妾室的慫恿,將年僅十一歲的兒李珍兒送到石州有名的慈恩寺去修行祈福,并為子取名為「佛留」,寓意他是因著佛祖才能留在世上的孩子。
自打我將他接到邊,怕他怕他,怕他冷怕他熱,每日走到哪兒便把他帶到哪兒,他打個噴嚏,我都能嚇得一激靈,生怕他有個閃腰岔氣頭疼腦熱的好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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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便是如此心,他還是又發高熱了。
眼見著這小小的孩子燒得渾火燙,我一咬牙將他背在了背上。
「別怕,阿姐帶你去瞧郎中。」
聽說梁門附近有一家張老兒藥鋪,他家有獨門膏藥,只需一便可以退熱。
所以,我背著佛留,一路自外城來到了城求醫。
那張老兒倒是個極和氣的老人,他給佛留把脈后笑道:「這是食積化熱,無妨的,不過是一膏藥的事兒。」
我對他千恩萬謝:「那勞煩您給開幾吧,我備著。」
「好說好說,一貫錢一,你拿幾?」
我登時以為自己聽錯了:「您說的是一貫錢?一?」
張老兒笑呵呵地捋著胡須:「不賒賬,不賒賬。」
「那、先來一吧。」
張老兒看出我是個窮鬼,不過他頗有涵養,還是很溫和地將膏藥在了佛留的肚臍上,并囑咐我要給他多肚子。
自藥鋪里出來,我的兩條都是抖的。
這天子腳下的汴京城真是個令人活不起的地方,我一個多月的辛苦,居然只值一膏藥。
「小祖宗,你可得趕好起來,瞧病忒貴啊。」
回去的路上,我邊走邊歪著頭對塌塌伏在我后背的佛留說。
「嗯。」
發了一夜的高熱,這孩子毫無神,上起了一層層的白皮。
「你別上應著,心里不服,阿姐不過是個挑擔賣環餅的,你日后——」
我故意拿話逗著他,誰料他卻在我背上驟然全起來。
「佛留——」熙熙攘攘的汴京街頭,我抱著高熱搐險些摔壞的佛留,不顧一切地尖起來。
正這時,一位騎馬的紫衫郎君在我面前勒韁下馬,飛快地將佛留抱了起來,竟是盧璟。
「上馬!抱!」
他出手沉聲召喚我,將我也一把拽到馬上。
四月和風迷人眼,我們三人踏馬在汴京春中疾奔,直到馬行街的一家藥鋪前才停下來。
一下馬,盧璟便抱著佛留奔進了藥鋪,我急慌慌地隨其后,卻一個不防,雙一,在門前摔了個狗啃屎。
「嘶——」
更糟的是,腳還崴了。
「佛留、佛留——」待我進了藥鋪,佛留已然躺在榻上沉沉地睡著了,而一位中年郎中正坐在他邊為他施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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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先顧好自己吧,你阿弟無礙。」
盧璟大概從未見過如我這般慘的小娘子,鬢發糟糟、流著、子破著、走路一瘸一拐,每走一步,都疼得一齜牙。
他扶我在床上坐下,自懷中掏出一方帕子遞過來:「。」
我沒敢接那帕子,只胡地用手抹了抹,然后朝他齜牙咧頗為拘謹地一笑。
「多謝,你那帕子——很貴吧?」
他瞧出我的小心思,淡笑著將帕子揣回懷里:「你阿弟怎麼病了?」
「大概是吃炊餅撐著了,一直發熱,我背著他去梁門那邊瞧郎中,誰知半路他便——」
「你背著他?」盧璟吃了一驚,「從宜男橋到梁門可不近呢,得走一個多時辰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