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悲戚萬分：「姐姐，是誰！是誰欺負你了？」
珍兒姐姐在我面前哭了淚人：「是雪鷹山的山神。他欺我孤苦，欺我貧寒，罵我不過是個孤魂野鬼，卻妄想做什麼神。如今，他率領一眾山野怪打爛了神像，霸占了神祠，小環，姐姐已經無容了——」
我登時大駭：「姐姐你等我，我這就去懸梁自盡，與你一起殺了那狗山神！」
「小環！不要！你只需重塑神金便可，有了金，姐姐便再不怕他們。」
「好！姐姐你等著我！你等著我！」
珍兒姐姐的影子漸漸在我眼前虛化空，那雙白如枯骨的手卻仍極力地向我著。
「好妹妹，姐姐等著你——等你——」
「姐姐！」我向前撲意圖抓住，可卻登時被一黑旋風卷走，聲嘶力竭地大喊一聲，我驟然大汗淋漓地自床上驚坐起來。
窗外，夜寒似水，月華如凝，窗，我氣如旋，驚魂未定。
算了算日子才驚覺，原來今日是珍兒姐姐的生辰啊。
四更晨起，頭一件事，照例先給珍兒姐姐的牌位上香。
起鍋添火，熬湯炸餅，招待汴京城早起的食客，待第一波客人漸漸散去，再上樓喚醒佛留，催促他穿洗臉吃早食。
「來，滾滾結實嘍。」
見他閉著眼睛啃著盧家送來的白玉糖糕，我拿出煮好的蛋在他上一陣滾，滾得他「咯咯咯」大聲笑了出來。
「阿姐，你給我滾蛋干嗎？今兒又不是我的生辰。」
我白了他一眼：「今兒是你阿姐的生辰啊。你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親，不滾你滾誰？」
「你咋知道？」
「我跟是在神像前磕過頭的金蘭姐妹，無話不說，能不知道？倒是你這個小沒良心的，連自己親姐姐的生辰都不記得。」
佛留噘起小：「我都沒見過。」
「打今兒起，你就得記住，十月初二是你阿姐的生辰。為你了那麼多苦，你得記一輩子。」
珍兒姐姐那樣一個溫善良的小娘子，十一歲便被送到了離家千里之外的慈恩寺，其中艱難，豈是一言兩語能說清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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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著做了那個駭人的驚夢，連著幾天我都坐立不寧，心神恍惚。
盧璟來鋪子里喝辣湯子時，一不小心，我還將一碟新腌的芥辣瓜灑在了他的紫綢衫上。
「呀，對不住對不住。」
慌間，我用油漬麻花的手在他的衫子上一陣猛拭，全然沒看見他那張漸漸紅了的臉。
「小環，有事別瞞我。」他見我愁眉不展，言語間頗為憂心。
我胡地點點頭，忽然歪頭問：「重建一座祠需要多錢？」
「不好說，百貫也使得，萬貫也使得。」
「若那祠在山上，路不好走呢？」
「那至千貫。」
我大駭，當場驚得破了音：「多？一千貫？」
我辛苦數月，也不過攢了八九貫。一千貫，我得賣環餅賣到猴年馬月啊——
關鍵珍兒姐姐還在等我救于水火。
見我面鐵青，盧璟倏地起拽住了我的袖口：「你當真遇到難了？需要一千貫？別急，這錢我有。」
「不要，我還不起。」
「我差這點錢？！」他竟微慍地口而出。
我怔在原地，目瞪口呆地向他，一時間千頭萬緒，心如麻。
自知失態，他松開我的袖子，略拘謹地向我解釋：「這些年我散出去的錢，沒有萬貫也有千貫，錢財乃外之，并不值什麼。你們姐弟于我盧家有恩，你若有難，我絕不會袖手旁觀，我這樣說并不是折辱你，只是擔心你。」
汴京秋日風清氣爽，可他的額頭卻滲出了一層汗水，素日嵚崎磊落的九尺漢子，皇宮大的從六品武，看起來居然很是張。
我是個在黃泉路上折回好幾次的人，早已見慣了世間的腌臜丑惡，所以當有人像火一樣靠近我時，我的心里反而起了遲疑。
我不喜這樣卑怯矯的自己，世道為我種下苦因，我卻不該轉嫁苦果。
所以，我的語音亦很快了下來。
「知道你家金銀滿篋，但有錢也不能這樣花。」
「哦，那你放心，一千貫而已，還花不窮我。盧家在汴京城里有二十八家鋪面、十五套宅地、七家正店，西郊和南郊還有千畝良田和五六座莊園，在西京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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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越說越細致，我卻越聽越心驚。
當初還以為他家財萬貫，原來人家家財千萬貫啊！
我最終也沒接盧璟的好意，因為我怕錢財非我所賺便不夠誠心，無法幫珍兒姐姐離苦海。
自那日起，我愈加早起晚歸，好幾次險些累暈在油鍋旁。
裊娘氣得時常罵我：「李鐵環，你不要命了！」
迎春姐也好言相勸：「小環，你若垮了，佛留怎麼辦？」
盧璟更是瞧不下去，一日，他半夜騎馬自我鋪子前過，見屋里還亮著燈，下馬收鞭便訓我。
「太子薨了，這幾日汴京不太平，讓你早些關門，怎麼就不聽話呢！」
我涎著臉趕忙開始收拾：「這就關，這就關。」
十月中旬，大趙痛失儲君，家一病不起，西夏和遼國都遣使來了汴京，可連佛留都知道，這兩隊的使者都沒安好心。
自被盧璟訓過之后，我每日到了亥時便關鋪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