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姐私心想著,若明春沈郎能得個,到時他托人來求親,倒也不算辱沒了陳家的門楣,阿姐此時不向翁翁言明,一來,臨近歲末,不便說,二來,阿姐也沒臉說。」
「阿姐你便是想得太多。」
阿姐的神默了默,眸中涌過一從未有過的傷痛之。
「你十歲才來汴京,很多事你不知曉。我姨娘——是陳家的罪人,若不是因嫉恨,惹得母親小產,陳家也不會至今只有大哥一位兒郎。撒手去了,卻把我留在世上,在這座宅子里,人人皆知我姨娘是個心腸歹毒之人,都等著瞧生下的小娘子是怎樣的品,可母親是怎麼待我的呢?不僅把我記在名下,給了我嫡的份,還養我教我,視我如親生。若我不知分寸,以私惹煩憂,那豈不是連南熏門里送進來的豬都不如嗎?阿菼,我將我此生最難堪的傷疤挖出來給你看,就是想讓你明白我的心——
「我,絕對不會搶你的心上人。」
8
阿姐向來順,可此次卻執意拖到明春。
幸好歲末很快便到了,汴京城里家家都忙著祭祀、會客、灑掃門庭,皇宮里也舉行著驅鬼逐疫的大儺儀,祈求來年風調雨順,萬歲康寧。
又是一年上元日,大病初愈的家和眾妃嬪、秦王同登宣德樓與汴京百姓一起賞花燈。
那夜,大趙儲君以其錦繡之姿、俊逸之神折服了萬千民眾。
不過于我,那也只是聽說而已。
只因自去歲冬開始,我和阿姐便神懨懨,一心等著春日的會試和殿試。
我和趙元熙已經很久沒見面了。
上元日,他命秦王府的侍來陳宅送節禮,其中竟有一盒子火楊梅燈,那侍說這是秦王專門送給家中的小娘子們賞玩的。
我知道,其實他是特意送給我的。
我將那枝火楊梅燈鎖在了我的妝盒里。
膽大妄為如我,敢在街前當眾高喊自己「尚未婚配」,如今卻不敢多瞧幾眼妝盒里的火楊梅。
只因我怕,那不過是一時璀璨一世虛空。
我怕在十四歲時遇到了太過驚艷的人,萬一被辜負,余生便不會再多瞧旁人一眼。
明月不諳離別苦,斜到曉穿朱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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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竟然也在初春的夜里患得患失了。
阿姐比我尤甚,二月里忽然病了,舅母請了很多郎中,藥湯煎了一盞又一盞,可阿姐卻日漸消瘦起來。
春夜里,時常斜倚在廊廡的人靠里,一邊咳嗽,一邊仰頭著庭中春垂淚不語。
楊柳弄輕,煙縷織愁。
我知所憂為何,因此不停地安。
「過幾日便是春闈了,阿姐你要想開些。」
阿姐卻黯然地搖搖頭,一張玉容蒼白如紙:「可是太后的旨意很快就要來了。」
我摟住單薄的肩一時悲戚不已:「阿姐你何必自苦至此?外翁尚未應允你宮,太后難道還能來家里搶人不?」
阿姐垂淚不語,手中的帕子上盡是斑斑的舊日水痕。
上元節之后,趙元熙接連約我了好幾次,我皆以各種理由拒絕了。
我覺得,便是我有萬千個去見他的理由,可此時此刻,偏沒有一個去見他的份了。
不料,我不就山,山自來就我。
三月初的一個午后,大哥忽然來找我。
他說他在潘樓街買了幾個汴京時興的懸傀儡兒,讓我去挑一個把玩。
我私心想著阿姐病懨懨的,若能親手給演個傀儡戲哄開心也是好的。
可是待我推開大哥屋子的槅扇,卻看見趙元熙正如松般站在一座博古架前。
心一翻,我旋即轉走,可他卻迅疾搶步關上了槅扇,將我與他單獨置于槅扇之后。
「為什麼?」
窗欞與門里進來道道細碎的金,那金與影皆在他的臉上,忽明忽暗,正如我的心。
我搖搖頭,不知不覺已經開始落淚。
「我阿姐病了。」
「是心病,你心疼,我也得了心病,你可曾心疼過我?」
他咄咄人,一步步走向我,如山的影將我小的軀漸漸籠罩,「我于宮中長大,自遇到的皆是驕矜虛偽的子,們進宮求的是富貴不是真心,可我偏偏要的就是真心。去歲上元節遙遙一見,我便對你了,可如今你這般躲閃,還是當初那個恣意率真的姜大車嗎?」
「……怎麼不是?」我慚地開口強辯。
「既然是,因何躲我?難道你想始終棄?難道男子的心便可以用來任意踐踏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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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、你胡說什麼?誰始終棄?」
「沒有嗎?」他恨恨地盯著我鬢上的芙蓉釵,「芙蓉釵還在你的鬢上,難道你要不認賬?難道你不知汴京釵的風俗?」
我:「……」
我自然是懂的。
依大趙習俗,男相悅,以釵為憑,可是——
一時間,我的臉又紅又燙,額頭竟于這乍暖還寒的春日滲出了一層層細碎的汗珠。
趙元熙此時悄然出一滿意之,他自懷中掏出一方錦帕,彎下腰不顧我的躲閃,扳過我的額頭,為我細心拭起來。
「我知道太后有意召你阿姐進宮,但有的襄王,我有我的神,便是太后再專權,也不能肆意點鴛鴦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