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菼,你說過你是四海列國千秋萬載獨一無二的姜大車,可我也是四海列國千秋萬載獨一無二的趙元熙啊,難道你當真要狠心舍下我?」
說到「舍下」兩字,他的聲音不低沉起來。
「我生母舍下我,三哥舍下我,如今連你也要——」
心猛地一,想到我娘病重時給我講的那個故事,我竟仰頭口而出:「我絕不會舍下你。」
縱是紅塵人人歷經離別苦,亦無法抵消我年的喪父失母之痛。
只因,被舍下的滋味太苦了,我已嘗過幾番,又怎舍得再將那種痛苦加諸于他?
那是我十四歲竇初開一見傾心的年郎啊。
我怎舍得。
窗外,海棠未雨梨先雪,相思只在丁香頭。
聞我之言,趙元熙的眸中終于閃過一狡黠之。
時,他含笑垂頭,以他的額深抵住我的額。
「大車檻檻,毳如菼,豈不爾思,畏子不敢。阿菼,你可敢嫁我?」
9
汴京三月,是沈七郎的良辰佳時。
聽說在集英殿上,家與沈白一見如故,還當著眾舉子的面獨獨讓他畫了幅《蘆雁圖》。
十九歲的探花郎,風華絕代未娶親,出寒門志高潔。
他的一顰一笑都令汴京的小娘子們發瘋,無數家有待嫁的貴人們,明里暗地都要搶他去做乘龍快婿。
有這般天大的喜事,阿姐也似乎神了些。
梅花帳里,雙目殷殷地道:「沈郎說瓊林宴后,便會請上門求親。」
我真心替歡喜:「阿姐,沈家哥哥是不可多得的良人,你就等著冠霞帔風風的那日吧。」
阿姐含,以手中的繡棚遮臉。那繡布上的秋塘雙雁纏綿相依,繾綣不離,真真是羨煞凡人。
自那之后,阿姐的子一日日地好了起來。
家在瓊林苑為眾新晉進士賜宴的第二日,綠楊曉寒輕,杏枝春意濃,還難得地在使的攙扶下下了床,來到庭院的廊廡下曬太。
沈白與阿姐約好的,今日會登門來求親。
阿姐那日穿著一件鵝黃春衫,外披梨白輕紗帛,眉似遠山,雙頰如桃,是汴京城里難得的小娘子。
我陪站在廊下,一邊打趣,一邊滿懷期盼地等啊等。
可一直等到艷高懸,沈七郎也沒有來。
阿姐終是急了,聲對使道:「去沈娘子家打聽下——留心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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使匆匆去了,沒過多久便驚慌失措地回來了。
「沈郎君昨夜被宮里劉德妃的胞兄劉指揮使以宴請之名強留在家中,至今未歸!聽說是德妃有意要招他做侄婿!」
「什麼?!」
阿姐的子猛地一晃,一張若艷霞的臉登時毫無。
我亦急了,登時朝那使高聲疾喊:「去前院找大郎君!就說是我說的,讓他帶人立刻去劉府,文的武的、好的歹的、請的搶的都行,務必把沈郎君給我弄回來!」
「是!」使應聲,連跑帶跌地去了前院。
可剛一出小院,便有舅母邊的一位使進了阿姐的院子。
躬向阿姐施禮,臉上有藏不住的喜氣。
「宮里有懿旨,大娘子請三姑娘去前院接旨。」
我不由得渾冰冷起來:「可是太后的旨意?」
「是。」
話音未落,阿姐的子一,登時芳心俱裂,雙目無神,驟地自中吐出一口來。
「阿姐——」
我猝不及防地抱住昏倒在地的,于春中與眾使一團。
當日午后,外翁回宅,我再顧不得許多,哭著跪倒在了他的面前。
「外翁,求您不要讓阿姐進宮,與沈七郎兩相悅,若強宮,會沒命的!」
外翁坐在椅中,凝眉盯了我半晌才緩緩開口。
「如此說,景霆今日大鬧劉府,也是為了阿嫵?」
「千錯萬錯都是阿菼的錯,您別怪大哥,也別怪阿姐,是我讓大哥去把沈七郎搶回來的!」
「你錯在哪兒了?」
「我、我——」我張張,竟猶豫了,「我不該給陳家惹麻煩。」
「麻煩?」外翁自椅中站起,忽地冷聲大笑起來,「我呸!那姓劉的在汴京仗勢欺人已不是一日兩日,他原是個賣木屐的,不過借了宮中德妃的才討了個,還想讓探花郎喊他一聲『丈人爹』?賤不賤吶他!老夫怕他的麻煩?我連鬼都不怕,還怕他這個賣木屐的?!」
我:「……」
外翁駐守河東路多年,西夏人曾給他起過個諢名「鬼見愁」。
能讓惡鬼愁白了頭,那是不是——
我忽地便直起腰桿來,在心中有了底氣。
「您是當朝樞副使,自然不會懼他,只是太后那邊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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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翁捋捋胡須,嘆了一句:「你阿姐真是癡兒啊!
「原是外翁想錯了,我冷眼瞧著秦王與你大哥好,他又時常差人來送東西,便以為阿嫵與他是良配,故此才應了太后的提議,若早知心悅沈白——哎,罷了,阿菼啊,你定要多多寬阿嫵,便是太后有旨意,難道我陳府就不能抗旨?難道那老婆子還敢跟我搶孫不?」
我跪在地上,熱淚盈眶,泣不聲:「外翁——」
外翁手將我扶起,慨地拍了拍我的頭。
「外翁浴疆場幾十個春秋,幾經生死,難道還換不來膝下的兒孫想娶誰便娶誰、想嫁誰便嫁誰?你們記住,我陳某便是你們的底氣,有我在,你們便是這汴京城最自在的小娘子,你們只管歡歡喜喜地福,至于其他,不是你們該考慮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