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青樓里的規矩,新買來的姑娘要在小黑屋里關著,不見一點亮,每日一頓糧和不加鹽的菜。如此熬半個月,皮就會變得白皙,這才招人喜歡。
凌霜月生得白,本來不必遭這個罪,可是家小姐,心高。方媽媽想磨磨的子,又怕向來生慣養的,活活在小黑屋里嚇瘋了,便把我也扔進去作陪。
在小黑屋的時候,凌霜月就展示出了頂級小白花的善良與堅毅。
抱著我,開解我,和我說話。見我一副沒吃過東西的慘樣,還把自己本就沒多的口糧多勻我一份,我倆的友誼就是在那個時候建立起來的。
在我眼里,食比命都稀罕。愿意把吃食分給我的,那就是過命的。
我從前跟著便宜爹混,恨不得三天九頓。青樓里最不流的糧,對我來說卻是難得的佳肴。因此我出小黑屋的時候,甚至還比原先胖了些。
等人把我們洗洗涮涮干凈送到方媽媽面前,看見我,眼睛都亮了,差點沒咧到耳后去:「呀,還真有讓我撿著了!」
一時間,的神又溫和了幾分:「跟我說說,你們都會什麼呀?」
凌霜月打小就優秀,開口就是一長串:「背詩,寫字,下棋,打瓔珞,其他的先生還沒教……」
嘖嘖嘖,真不愧爹貪了那麼多錢,都是一樣的年紀,人家多才多藝,我多災多難,這命運的差距呀。
有凌霜月珠玉在前,我不好意思承認自己什麼都不會。我怕被趕出去,那就再也吃不到這麼香的糧食了。
于是絞盡腦,一邊討好地對著方媽媽笑,一邊說了自己認為最擅長的一項:「我會罵人,可臟了,你要聽嗎?」
方媽媽被這句話噎住了,想說些什麼,又看了看我這張臉,生生忍住了。
用方媽媽的話來說,我這張臉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吃。
如果說凌霜月像仙子墜凡間,不染纖塵、清高孤傲,那我正好就是截然相反,活似漾在酒場歡歌中的一抹俏,撥心弦。
雖然但是,我至今不明白那時候是怎麼看出來我有狐子這個天分的。
當時我爹都打算把我賣到狗館去了,也沒想著把我往青樓里撇,足可想見我那副尊容絕對和好看扯不上半點關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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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不可否認,方媽媽的眼實在毒辣。一晃十年里,凌霜月靠著各種特長才名遠播,而我之所以依然能跟平分秋,沒有別的,純純靠臉。
大概我剛剛好長在方媽媽的審點上,看我尤為順眼,給我取了名字,我是整個仙樓里唯一一個跟姓的姑娘——方妙笙。
但是心眼兒里最喜歡的還該是凌霜月,聽公寶叔說,方媽媽年輕時生過一個早夭的兒,和凌霜月一樣,眉心一點紅痣。
若說方媽媽拿我當半個兒,那真是拿凌霜月當親生的兒養著。這一點,在給我和凌霜月的定位上就可以看出來。
凌霜月是清倌兒,我是紅倌兒,遲早要接客的。或許應該這麼說,凌霜月是釣魚的餌,而我要做那飼狼的。
不過我只羨慕,不嫉妒。因為凌霜月是那樣好的人,被保護著也理所當然。
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我這麼想,凌霜月能在青樓里還保持高潔,很難不遭人嫉妒。
的飯菜里被加了臟東西,還好及時發現。投毒的是水仙姐姐。怪不得人家都說水仙花有毒,原來是真的。
方媽媽怒了,要把水仙拉出去配到白門街,那是比青樓還更不如、更悲慘的地方,除非實在犯了大錯,一般方媽媽不會這樣。
水仙一邊掙扎還一邊喊:「都是下九流的腌臜玩意兒,偏你養了兩個寶貝,我呸!窯子里哪有干凈貨?別好過,誰都別好過!」
全散發著好人芒的凌霜月來替水仙求,水仙去到那種地方,怕是命都不保了。
我拉了拉的袖子:「不僅給你下了毒,也下了我的那份,你知道我的食量,真吃下去命都沒了。」
凌霜月立馬就把閉上了,還后撤了兩步,生怕沾上水仙的晦氣,拉著我左看右看:「你吃了多?真沒吃吧?有沒有哪兒不舒服?」
這就是仁慈與偽善的區別,凌霜月從不會慷他人之慨。
這件事以后,方媽媽終于意識到了什麼,命人掛上了我的牌子——哪有一個紅倌人能守到十七歲呢?
仙樓的花魁初夜競價,當真是一場好熱鬧,聽著外面的喧囂,我明白,等今夜的價錢定了,我這一輩子,也就定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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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
我好歹是這京里最出名的花魁,這次的排場大得出乎我的意料。方媽媽親自制作請柬,凡被邀的,才氣、權勢、地位、資產,必定有一種是長。
方媽媽說,這營銷,若是誰都能進的場子,反而不稀奇了。門檻設得越高,反而越人心,收到的人更有面子,沒收到的人更眼饞。
而且除了價錢能定得更高,還有一個好。
方媽媽說得頭頭是道:「恩客之間也是有鄙視鏈的,你頭一次的恩客越出挑、越俊俏、越顯貴,往后的價才不至于跌得厲害,甚至有可能水漲船高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