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位小侯爺大概一生都過得很順遂,就連想象出的苦難都是有限的。在他眼里,可能我現在過的就算得上一等一的難日子了。
殊不知,這風月無邊的仙樓,已經是我難得的救贖。
我和他面對面坐著,聊了一晚上。我給他講我是怎麼被賣到狗館、怎麼被救出來、怎麼做了花魁的。
講凌霜月有多好看,翠云姐姐舞跳得多好,云芊姐姐是我們仙樓里一等一的種……
他也給我講了很多,但我講完自己的就睡著了,什麼也沒聽到。
待到天亮,他走了,給方媽媽留了一大筆銀子,不許我再接客。
大家都說我有本事,這一晚上就把人綁得牢牢的,為我豪擲千金。
方媽媽端了一碗避子湯來,我本想說不用,又想起葉軒讓我「要嚴」,于是接過來,著鼻子灌了下去。
旁的青樓里都是一碗涼藥灌下去傷了本,一勞永逸,只有仙樓會砸大把銀子去熬避子湯。
在方媽媽心里,總有一個的期盼,希總有一天這些姑娘都有可去,都能好好地過以后的人生,也能兒孫繞膝,終老天年。
這些我都知道,但我不會說出來,因為我知道方媽媽不會承認。怪不得方媽媽喜歡凌霜月,因為骨子里,們是一種人。
04
我這邊兒新木萌芽,云芊姐姐那里又老樹開花。有個舊相好,做張硯,是個讀書人,中了進士以后再沒來仙樓找過云芊,今天不僅來了,還意,說盡好話。
原來這位新科進士言語冒犯皇后,明知娘娘有意創辦學,他偏在朝堂上大放厥詞,說:「尋常子淺鄙薄,就只能做些補漿洗的事,不配讀圣賢書。」
圣上對皇后娘娘又敬又,哪里忍得他這般放肆?當即賜了他一架素屏風,他什麼時候繡出一幅千里江山再來上朝。
他自己當然沒這個本事,所以才對云芊又哄又騙,希云芊能默不作聲地當了這個冤大頭,替他渡過難關。
而云芊也不愧是青樓第一種,這明擺著欺君之罪,竟然還答應下來。
那狗男人自從把活托付給云芊,就當了甩手掌柜,大爺似的,天天又催又罵,說云芊手笨腳,耽誤了他上朝,云芊遲一天,就耽誤他為朝廷做貢獻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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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我很不明白,云芊何至于為了一個男人做到這種地步。那個張硯除了讀書什麼都不會,高中進士之前,在鄉里靠自己老娘供著,在京城又全是靠云芊養著。
現在好不容易出人頭地,卻自己口無遮攔,被上位者遷怒,拉著云芊替他收拾爛攤子,竟然還好意思發火。偏偏云芊自己像被下了降頭似的,那一個任勞任怨,無怨無悔。
云芊一個人趕工忙不過來,于是就盯上了樓里繡活最好的凌霜月。結果一向老好人的凌霜月這回果斷拒絕:「這是欺君之罪,絕對不行。」
云芊急了,竟然對罵起來:「好個清高的娘子,什麼欺君之罪,張郎不過是一時失言,不比你那砍了頭的貪爹好得多?」
我一向聽不得有人拿凌霜月的出說事,更見不得云芊拿自己的安危去討心上人的歡心這種做派,本想圓了兩句場面話拉凌霜月離開,不和這沒腦子的人計較。
誰知還沒勸兩句,云芊見人就想咬,竟然把火引到我上:「都不是一路人了,你還護著做什麼?你現在也是個破了子的,還想和干干凈凈的花魁娘子做好姐妹?你在這兒自作多強出頭,焉知人家瞧不瞧得起你?一個賣皮的,沒了干凈子,再貴也折了價吧?」
這話不過腦子,說得整個仙樓的姐妹臉上都不好看了。
我瞧著云芊的眼,那種被當作品的恥再度襲來,反相譏道:「可不是嘛,話說你那郎,一個當兒的,沒了烏紗帽,再怎麼耍也威風不起來了吧?」
這句話剛好打在云芊七寸上,罵張硯一句比罵一百句都管用,立馬就急了:「張郎是要做大事的人,是要為朝廷做貢獻的,他只不過是現在上不了朝而已,你們狗眼看人低!」
我擺開架勢和云芊嗆起來:「慢說他姓張的一輩子上不了朝,他就是被陛下殺了頭、誅了九族,也必定誅不到你這個相好的上。擔這麼大風險,為他人做嫁裳,何苦來哉?」
云芊還在重復說過幾百遍的話,也不知道是騙我還是騙自己:「張郎說了,待他日高就,必定為我贖,八抬大轎明正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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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下我更是心頭火起,輕啐了一口:「呸!他還是個書生的時候這種鬼話我都聽爛了。高就?而今中了進士還不算高就?就非等有一日居首輔、拜宰相,他才好吹吹打打迎你進門嗎?別說是我,宋云芊,這話你自己信不信?」
云芊的聲音比我還高一個度:「怎麼不可能?你無非想說我是個卑賤子,配不上做宦人家的正頭夫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