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燒醬甜而不膩，好吃得我想哭。
大伯被我這賤兮兮的樣子氣得破口大罵：「吃吃吃，怎麼不吃死你！我們程家，有你子說話的份嗎？！就該讓你爹早點把你嫁了！」
娘聽見這話，沖出來猛地朝他潑了一盆滾燙的開水：
「小梨是程德海的兒！我們程家不到說話，難道得到你？」
我故意朝我家狼狗丟了一塊，可眼睛卻朝門外的大伯瞟：「大伯你別了！我家大黃都沒你能！你還是趕回家多吃幾口飯吧。趁著現在做個飽死鬼，總比以后在荒里凍死強！」
大伯惡狠狠地指著我和我娘：
「行！你們給我等著！
「真是什麼樣的賤人教出什麼樣的兒！等著！早晚讓我弟休了你！」
8
吃飯時我說了大伯在荒時害死我們，企圖吃咱家絕戶的事兒。
可我講了半天，我爹還是不肯信。
當晚，他輾轉反側，睡著了都要爬起來敲我門：「小梨，你大伯真有你說的這麼惡毒？」
他寢食難安，愁眉苦臉的，看著比皇帝還心：
「瞧瞧，這雪災已經來了，那村民怎麼辦？他們會死凍死，而我們程家取之于民，理當分發糧食，接濟他們。」
我爹程德海人如其名：厚德，管閑事，事兒管得比海還寬。
為了打消他這念頭，我狠狠潑他冷水：
「荒的時候死一大片，那時人起來做的事比牲口還不如，哪還會有人？全是湊熱鬧趁火打劫的，前一世他們搶空我家的糧還嫌不夠，連還在吃的弟弟都沒放過！
「爹覺得他們可憐？可他們呢，恨不得我們程家永遠消失在這場荒里！」
我爹一聽，又氣又驚，總算不再提起要救濟村民的事兒了。
9
雪已經下了三天三夜。
村民從我家門口路過時，互相換消息，說今年這場大雪來得又早又急，積雪堵了山外的道，冰封住了運河，所以咱這兒的糧食和越來越貴，大家都快買不起了。
有些察覺到的，已經閉戶藏糧，足不出戶。
可這還只是剛剛開始。
當初這場暴風雪斷斷續續連著下了三個月。
第一個月大雪封山，去糧倉運糧的人全被雪困死在途中，而接濟的朝廷兵遲遲不來，大家糧食有限，為了活下去，就有強盜到流竄，砸門殺👤，搶家劫舍。
Advertisement
第二個月，雪依然斷斷續續地下，可大家早已吃盡余糧，燒空柴火和炭，死凍死了很多人。
第三個月，大雪已經差不多停了。
可那時我們所有人的房子盡數被埋在雪里，作全部被毀，我們在漫長且寒冷的荒中，開始了十分艱難的家園重建。
「小梨！快來吃哥給你烤的翅！」
滋滋冒油的翅尖被我哥從后廚端出來，饞人的香氣瞬間將我從回憶里拉了回來。
他極寵溺地看著我：「小梨，哥給你在院子里養了，以后小變母，母下蛋生小，在這雪停之前，你想吃多就吃多！」
娘聞著香，忍著把吃的弟弟哄睡，這才輕手輕腳地過來吃飯。
此時院子里的雪越來越厚，我爹拿著掃帚掃完雪，進來時整個人都被凍得發紫：「這雪下個不停！過幾天肯定會埋了我們！」
為了不被雪埋住。
我們只好讓家里的壯丁流掃雪，日夜不歇。
10
吃好晚飯我和娘剛剛坐下，院子里的大狼狗突然拼命狂吠起來！
風雪中傳來忽高忽低的喊：
「程青梨！
「開門！！
「不開門是想凍死你夫君嗎？！」
這自命清高的口氣，聽著好像他同意當我夫君，是我多大的福氣一樣！
我一骨碌站起，朝院門外去。
黑夜里打著燈籠，站在院外探頭尋我的男子，正是鄒玉！
他是怎麼來的？
他怎麼還會有臉來！
11
漫天風雪中。
鄒玉帶著一家老小投奔我來了。
裹著黑袍的子躲在鄒玉后搖搖墜，手里忽明忽暗的燈籠，襯得這張玲瓏小臉愈發地可憐。
一個急風打過來，像隨時會碎掉的雪花，倏地倒了下去。
這可把鄒玉心疼壞了，解下披風裹在肩上：「棠兒，委屈你了。」子順勢一倒，靠在鄒玉懷里嗔：「只要有鄒郎在，再大的風雪，妾也是不怕的。」
嘔——
我要吐了。
怪不得鄒玉一家都喜歡，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，說話一個比一個惡心！
「兒子！
「你不是說程家兒對你言聽計從？怎麼這麼久也沒見來給咱開門？！」
鄒玉把他母親也帶來了。
老太婆在風雪中，被大風大雪凍得又急又氣，就連說話也全是惡意：「之前死乞白賴要嫁給我鄒家，現在故意賭氣不嫁耍什麼小姐脾氣！不嫁？好，那我們就退婚！看以后誰還會要你！你們程家就是再有錢，也沒人會娶一個被退婚的子。到時候我看你哥哥還怎麼抬頭做人！」
Advertisement
瞧瞧這老謀深算的樣子，好像我有多在乎自己名聲似的。
可也不想想，要是我在乎名聲，當初又怎麼會追著兒子又撒錢又倒？
如今我不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