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大伯被流民殺死的時候,我爹是親眼看見的。
這個爹爹原先視作兄弟的手足,此時他卻連提都不提,樂呵呵地抱著我剛吃完的弟弟:「這風雪快點過去吧。對了,名就他盼晴!如何?」
「不行不行,這名字太了,像娃。」我娘搖頭,「不如就團子。團團圓圓一家子!」
我哥撲哧一聲笑噴:「娘,團子怎麼聽都比我爹取的盼晴,更像娃……」
外頭大雪紛飛,天寒地凍。
可我們一大家子圍著火爐吃著熱湯熱飯,好不開心。
酒過三巡,我娘竟抬手抹淚:
「托兒的福,托荒的福,讓咱這一家人竟天天待在一起。梨兒,你想想沒鬧雪災荒以前,你爹你哥整天在外忙生意不著家,我們一家子有多久沒這樣吃團圓飯了呢……」
16
雪斷斷續續地下。
到第二個月的某一天,突然屋頂一道金,竟是久違的太重見天日了!
難得的好天氣啊——
我在暖暖的屋子里了個懶腰,突然聽見丫鬟在我后大喊:
「小姐!快出來看戲,外頭有個赤腳郎中在救人!」
我半點興致也沒有:
「救人就救人唄,有啥好看的。
「可被救的人——是鄒玉!」
這怎麼能救!
救了他,我不得被當場氣死!
來不及放下拿在手里的橘子,我飛快地沖到院子里。
隔著大鐵門,我果然看見院子外,有一個俊俏郎中,在冰天雪地里下自己上的襖子,一邊蓋在鄒玉上,一邊施針急救。
兩月不見,鄒玉此時被得更加沒人樣了。
不知他為何會暈倒在我家門前,至不可能是順路。
「兄臺,張!」
這是什麼在世大菩薩啊,明明自己都瘦這樣了,他竟拿針劃破自己的掌心,將喂給鄒玉!
什麼大圣人啊!
我手中的橘子,被此人的舉驚得掉落在地。
簡直氣死我了!
我不顧家丁阻攔,打開鐵門,沖了出去!
「別救!讓他死!」
我沖過去,將這活菩薩一樣的「圣人」從鄒玉邊拽起來,可當我手時,卻赫然發現這活菩薩腰間掛了一枚金燦燦的令牌……上面刻著的姓,與我朝當今天子一模一樣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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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差點嚇得跳起來。
他是天子?!
不不不,他年紀不大,難道是王爺或太子?
據我所知,前世鬧荒災,皇帝的確派了自己的親兒子下陣歷練……
只是前世我本沒等到這位太子親臨救民。
「這位姑娘,為何阻止醫者救人?」那男子站起來,形清雋、說話不卑不,舉手投足間竟有著令人移不開眼的帝王之風。
「要不去我家吃頓飯,再救他?」我指了指被大鐵門關起來的院子,「正好要吃午飯了,給你添雙筷?」
他像是有點抹不開面子:「既然如此,小生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。」
這男子份十分高深,我不敢再阻攔他救鄒玉。
萬一災結束,他恢復了太子份,治我一個死罪可怎麼辦!
17
鄒玉醒了。
他一看見我就哭了淚人,就差給我磕頭了。
「娘子!我的好娘子!
「我當初就不該和那子廝混在一起……你是我見過這世上最好最的子,可我卻有眼無珠,當初竟拋下你這枚璞玉,與那惡毒虛偽的子在一起!
「那該死的毒婦,為了幾個玉米餅子竟將我娘賣給了人牙子!我親眼看見我娘被人牙子拖走,我原以為我娘跟那些人走好歹有口吃的,可誰曾想……」
說到傷心,鄒玉淚流滿面:「他們竟然將我娘……」
我知道荒時,有很多災民想在死之前吃頓飽的。
他們會用家里最后一個餅子換。
至于是什麼,今生我已不愿再提。
鄒玉搖搖墜地跪在我面前聲淚俱下,幾乎把他畢生所有的尊嚴都用在求我這件事上了:「是我不好,娘子你救救我。你要是不解氣,我去把那子綁來,仍由你打,仍由你罵!只要你能給我一口吃的……」
「鄒玉你能不能有點骨氣?」我拿鼻子朝他哼了一聲,「當初是誰說的?說從此不再多看我一眼,也絕不吃我程家半顆米?」
鄒玉半跪在我邊:「定是娘子記錯了,這話不像是人說出來的。是狗說的,不是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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鄒玉似乎還存有一僥幸心,指了指一旁洗帕子的男子:「他就是你找來救我的郎中吧?我就知道,娘子你旺夫!只要和你待在一起,我就有福氣!」
我起,朝他呸了聲:「你若再敢喊,我就立刻把你丟出去!」
「娘……姑娘。」鄒玉生生改口,「程姑娘,總之,我鄒玉能與你認識一場,也算是人生之大幸了。」
「你別急著謝我。」
我用自己從未用過的溫聲音,端莊知禮地走到收針的白男子跟前:「這個鄒玉就是勾結程海勇,耽誤了您救災的罪魁禍首……」
18
前一世的苦算是沒白吃。
也得虧是我記好,想起當年荒還在鄒玉家中挨時,看見我大伯程海勇多次與他竊竊私語。
他倆勾結應該是有一陣子了。
只是我重活一世后才琢磨出了端倪。
怪不得前世程海勇可以次次清我們程家的底細,定是與鄒玉商議好了,合謀除掉我們程家,好吃空我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