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這話時,他語氣嫌惡,神冰冷。
可我卻注意到,有一抹緋紅慢慢爬上了他的耳。
那天晚上,林晚的手被割傷,留了疤。
后來每次出席宴會時,都會戴上手套。
裴遇大概很后悔吧。
所以現在,他才會攥著刻刀,不顧被劃得傷痕累累的手指,一筆一劃地在骨灰盒上刻下的名字。
「摯林晚」。
短短四個字,摻著混著淚,堆積著遲到的愧疚與。
我站在游套房的臺上吹著海風。
過紗簾,在裴遇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。
他垂著眼,指尖溫地去骨灰盒上的跡。
就好像我剛到孤兒院那天,他用小手替我抹去眼淚和鼻涕。
然后笨拙地安我,「書意別怕,哥哥會永遠保護你的。」
……
07
其實跟著裴遇一起環球旅游,除了惡心一點,驗還好的。
我還從來沒去過這麼的地方呢。
他會提前幾天做好攻略,然后帶著林晚的骨灰,認真地拍下沿途的風景,有時還會給講解所到之的歷史。
有路人好奇地詢問時,他還會大大方方地承認,「這是我人。」
而我們的訂婚戒指,早在他旅途的第一程就被他隨手送給了街邊的流浪畫家。
為了換一幅,他和林晚在酒吧相擁的油畫。
旅行很順利,只是裴遇偶爾會盯著遠的湖山出神。
從前我們日子過得苦,沒有時間和錢出去玩。
所以總是梅止,躺在出租屋里,幻想著以后要去什麼地方。
可后來我們有錢了,卻越來越忙。
他說,等我們結了婚,月就去冰島看極。
等我們年齡大了,就去一個安穩的地方養老。
可我沒有等到結婚,也沒有等到變老。
事實證明,沒有什麼永遠。
任何人在任何時間都有可能分道揚鑣。
08
幾個月后的一天,裴遇路過了一家婚紗店。
或許是櫥窗里的婚紗晃了他的眼,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。
我湊近去看。
婚紗很。
瀑布般的傾瀉而下,仿佛墜落在凡間的銀河,帶著朦朧的仙氣。
很像我當初和裴遇一起試的那條。
裴遇安靜地站在櫥窗前,瞳孔里閃著細碎的流,盡是期待與懷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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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晚,他攥著手機,在酒店的窗邊看了一夜我們曾經的照片。
從高中,到大學,再到現在。
幾乎每一張合照,我都在專注地看著鏡頭。
而他,在專注地看著我。
一張張舊照在屏幕上劃過,最終,裴遇的手指停留在了我的高中畢業照上。
他的視線越時間,與十八歲的我對。
下一秒,他像是被燙到一般,猛地放下手機,不安地挲著無名指。
可那里空的。
訂婚戒指早就被他拿去換了畫。
我站在裴遇旁,冷冷地看著他。
他在怕什麼?
是怕面對十八歲時滿眼都是他的我?
還是想起了曾經有多我,怕自己做了錯誤的決定?
不過不重要了。
反正我沒有做錯什麼。
我該反省的是我的眼和選擇,而不是我的真誠和。
第二天一早,裴遇出門時破天荒的沒帶林晚的骨灰。
他跑去店里,定了一對新的鉆戒。
鉆戒名「新生」。
店員笑著發問,「是和太太新婚?」
裴遇角彎了彎,眼里滿是釋然與期盼。
「不是,是新的開始。」
09
當晚,他把林晚的骨灰葬在了一座安靜的海島上,絮絮叨叨地對著說了一晚上的話。
「我要走了,書意還在等我。」
「我辜負了一次,不能一錯再錯了。」
「但……我不后悔過你。」
「這輩子我們有緣無分,下輩子,我們再好好在一起。」
……
安葬完林晚,裴遇匆忙訂了回國的機票。
下飛機后,他直奔公司。
一路上,他的神還算平靜,但眉宇間卻著難以掩飾的張和期待。
然而這份期待,在他翻遍公司都沒找到我后,消失殆盡。
他有些不耐地推開陸星巖辦公室的門。
我探過頭看向陸星巖。
一年沒見,他瘦了,但氣質倒是沉穩了不。
見裴遇這麼不管不顧地闖進來,他也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。
「書意呢?在躲我?」裴遇聲音很輕,帶著些疲憊。
陸星巖定定地看著他。
半晌,他冷笑一聲。
「我不是早就說過嗎?」
「死了,就死在林晚的那場車禍里!」
10
裴遇愣住了。
「砰」地一聲,鉆戒盒從他手中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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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正足,晃在滾落的鉆石上,刺得人眼睛發酸。
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,猛地抬起頭,臉瞬間蒼白如紙。
「你說什麼?」他咬著牙,聲音生得像是生生從嚨里出來的一般。
陸星巖沒了耐心,他彎腰從保險箱里取出幾張紙,狠狠甩在了裴遇臉上。
「和林晚一起,死在了你面前啊。」
「死前,還在努力往你那邊爬,想向你求救。」
「你沒看見嗎?」
紙張鋒利的邊緣劃開了裴遇的皮,他被打的偏過頭,白皙的臉龐上滲出了些許跡。
他高大的軀有一瞬間的抖,茫然地著緩緩飄落的白紙。
那是我的死亡證明。
「不,不可能,這不是……」他力般跪在地上,攥著口的裳急促的息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