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樓是先皇后最的一樓閣，褚瑜能讓我搬進來，已見恩寵了。
如今還為我新建亭臺，確實是溫妃所言的「隆恩」了。
我忍不住了自己的臉，不嘆：還是我會長啊！
漂亮管用嗎？傾國傾城管用嗎？到頭來，不還得是我命好，長得像先皇后最管用。
5
褚瑜對我說，要有什麼所需的，只管跟他講。
我想起此前聽說過的一點關于先皇后的事，聽聞那是個荷花的嫻靜子。
于是我微低著眉眼，雙手搭在桌邊，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像只兔兒一樣乖，「既有水榭，臣妾倒想再和皇上討一汪菡萏。」
「所謂『田田初出水，菡萏念蕊』——」我觀察著褚瑜的神，見他無于衷，于是我又多背了幾首詩。
「重門布綠，菡萏滿廣池——」
「蒹葭影里和煙臥，菡萏香中帶雨披——」
「江花折菡萏，岸影泊梧桐——」
「是了，再于岸邊種幾樹梧桐，便更好了。」背到這一句時，褚瑜終于眉開眼笑說了話，我長呼一口氣忙點頭附和。
他要再不喊停，我對于荷花僅知的幾句詩詞就要背盡了。
「卻不知辛夷會作畫否？」褚瑜驀地問道，著我的眼睛亮晶晶的，「梧桐細雨初秋，辛夷若畫得出，朕便掛在朝熹殿中日日觀賞。」
眨眼間，我閃過八百個心眼。
我推測先皇后應是個寫詩作畫的人，指不定就曾畫過秋雨梧桐，此時不知在褚瑜哪個枕頭下邊藏著呢。
于是我字斟句酌道：「臣妾倒是最畫秋景的。只是草野技拙，畫得不好罷了，哪得掛在朝熹殿里，沒來由讓覲見的臣子們笑話。」
褚瑜拉過我的手，他那雙眼睛笑起來時，永遠和浸著汪春潭似的，波粼粼。
「朕寵著你，誰敢笑話？」
是是是，對對對。
一個月速國手級畫師，這恩寵給你要不要。
但人生在世，學海無涯。
聽聞溫妃曾為博皇帝一笑，水中舞練到筋，我又有什麼理由不努力呢！不然豈不是活該被人天天摁在地上踩！
于是褚瑜走后，我就忙找了曾服侍過先皇后的老嬤嬤來問話。果然聽說，先皇后曾在東宮時，最去湖心亭賞荷觀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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樹正是梧桐，想來也是為著「江花折菡萏，岸影泊梧桐」這句詩。
先皇后也確作畫，多畫荷花，連太后宮里都珍藏了好幾副。
我讓老嬤嬤多說些先皇后的事，事無巨細，最好連喜歡什麼樣式的酒盅也要說。
老嬤嬤眉頭一皺，我便頓大事不妙，果然聽說道：「先皇后子孱弱，向來滴酒不沾的。酒盅之類的件，更是也不曾過。」
我扭頭看了一眼我后大壇小壇疊滿墻的酒架子。
一時坐立不穩，我悔不當初地埋進了婉喜懷里。
「婉喜，你說，這還能補救嗎？」
「那就從今日開始戒酒罷，娘娘。」
那年豬蹄下酒，你說你小酌怡，原來從一開始便是錯的。
6
我在水榭避暑的一個月，至畫了六、七十幅細雨梧桐。
溫妃向來警覺，以為這又是什麼爭寵新風向，也跟著閉門作畫。畫的是蘆花寒雁，比我技藝高多了。
于是前腳褚瑜挑走了我畫的掛在朝熹殿里，后腳我就要了溫妃的畫，裝裱好掛在了書房里。
溫妃聞風趕來時，神很是哭笑不得。
問我圖什麼。
我難得對說點不阿諛奉承的真心話：「娘娘的這副秋景，很像嬪妾家鄉的景。看著了就像看見家，便不那麼想家了。」
「周嬪向來皮子利索，結人的話倒是說得似的。」溫妃揚著腦袋，雖然話刻薄了些，但卻指點了我畫梧桐的要領，很是用。
溫妃不仗勢凌人的時候，還是可的。
我一邊抱著一牙西瓜啃，一邊笑著看溫妃。
可能是我過于眼冒，像是被下了蠱之后猛地蘇醒，一拍桌子拂袖就要走，「每日賞賞本宮的畫修養，你可作些妖罷。」
「溫妃娘娘，您若是會畫大漠孤煙，下回來便再賞嬪妾一幅罷！」我將送到宮門口，看那趾高氣揚的子睥睨眾人，倒是沒回絕。
婉喜說我好狗，比還會做奴才；我說要是來做這嬪位，兩天就得被整進冷宮里。
「都不用整，要是知道宮里有溫妃這樣兇悍的人，奴婢得自己想辦法搬到冷宮去。」婉喜撇撇，在我的督促下去和膳房要小茶點。
適時飄將小雨，我一時無事，便將一個小銅盆放在廊下，接檐上的落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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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正蹲在銅盆前看雨滴打花水面，褚瑜的聲音從宮門邊傳來：「辛夷在做什麼？」
我招他過來瞧，明黃的袂掃過水面，他在我咫尺前蹲下，上裹挾著花與雨的清香。
「也沒做什麼，就是想著接盆水來用，」水面倒映著我倆，我看到他臉上的不解，「臣妾家在漠北，常年缺水。難得遇上雨天，家里人便會找皿來接檐上水存著用。」
我指著斜風細雨拂過的荷花湖，「皇上，這是臣妾見過的最大的一汪水了。我家那邊若有這樣一方湖水，我爹爹便不會日夜愁眉難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