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故人已去,還好有我這麼個替解悶。
讀懂這話的一瞬,我沒由來的有幾分委屈。
只是還不等我細思我在委屈什麼,褚瑜倏地走到我面前,笑眼里帶著明顯的歉意:「是朕失言了。辛夷本就是花,凌寒而開,更勝芙蓉。」
燭火微,明月伏在他后。
我霎時一個字都說不出,只見他一寸寸靠近,親吻順勢落下,微涼的秋夜驀地滾燙。
紅燭帳暖,那晚我在褚瑜溫熱的懷里,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。
9
溫妃送來大漠孤煙的畫時,我剛換好騎馬裝,要往馬場去。
人地揚著下,一邊言說兒家學的什麼騎馬,一邊又覷我,沒忍住問道:「周嬪初學時,可摔下馬過沒有?」
「回娘娘的話,因一直有兄長們的看護,嬪妾不曾摔過。」我忍俊不,打量著一臉別的溫妃。
看糾結得不樣子,我拉著的腕子就向外走,「就當嬪妾求娘娘,陪嬪妾騎回馬吧!」
「既是周嬪苦苦哀求,本宮便允了你這一回。」
一旁的婉喜暗暗向我投來敬佩的眼神,我不腹誹:學吧婉喜,阿諛奉承的奴才也不是好當的!
我親自給溫妃挑了匹溫順的小白馬,我先抱坐上去,然后順勢坐在后邊。
我今日才發現溫妃量很小,全然是江南岸婉人的。
溫妃顯然因離我太近到不適,我急忙溜須拍馬:「嬪妾瞧古畫里,神飛天騎的便是這般通雪白的神。娘娘可抓了韁繩,別回了天庭,教嬪妾以后沒看神去。」
小人霎時笑得花枝,我打馬前行,一時好不快活。
可是我驗皇帝坐擁佳人的快樂還不到一個時辰,真皇帝便煞風景地出現了。
溫妃又一次像中蠱后蘇醒,推搡著我,說要皇上載。
從來只有我奪別人的食,哪有人能夾我碗里的?
于是我提議和褚瑜賽馬,誰贏了誰載溫妃。
可以說是現場除了我,所有人聽了這話后,神都如同吃了辣炒西瓜心一樣。
褚瑜算是最見怪不怪的一個,他答應了我的比試,與我一人一馬馳騁起來。
他大約想不到我騎這般好,我回眸時將他眼中清晰的震驚收下,甚至還游刃有余地放慢了步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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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的景有幾分詭異:斜西塵,彩霞繾綣,皇帝最寵的兩個妃子相依偎打馬草場上,他自己孤零零跟在后邊,走也不是、留也不是。
惹得褚瑜晚間宿在我宮中時不免吃醋,說還從未見過溫妃用那樣熾熱的目看過什麼人。
我想了想說:「溫妃娘娘也許只是羨慕臣妾。」
「進宮前住在四四方方的府里,進宮后住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。臣妾央畫的大漠孤煙,也從未曾見過,只是仿著古畫畫的罷了,大抵是向往自由的。」
「周嬪恐怕不知,溫妃曾在府時,每年跟著父親上塞北、下江南數趟呢,估計只是想不到能有宮妃這麼會騎馬罷。」
這樣啊,那無事了。
我尷尬地斟茶,尷尬地飲茶,尷尬地推辭褚瑜遞來的一盅酒,尷尬地沒忍住灌口中。
卻不料這一杯酒下肚,片刻后我便頭暈腹痛,堪堪干嘔了起來。
闔宮慌作一團,我頭一次見氣定神閑的褚瑜嚇白了臉。
他抱起我往榻上放的臂彎,得不能自已。他一遍接一遍喚我的名字,連傳召太醫時的聲音都在抖。
我試圖安他,一只手過去卻換了兩只手握回來,「辛夷、辛夷,你別嚇我、別嚇我啊……」
雖然渾鉆心的難,但這一刻我沒由來地更心疼他。
以及不免多心:他這樣的憂心里,究竟有幾分出于當年送別先皇后時,同樣的難過?
太醫來后,謹慎極了。
探了又探,最后還請了兩個更德高重的太醫來看過,這才敢說——
竟是我有孕了。
10
褚瑜看向我,張了又張,那神比我還要又驚又喜。
屏退眾人,他手輕握住了我的手。
他似乎有很多話想對我說,半晌一個字都講不出來,只是紅了眼眶。
我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,我問他多大的喜事,怎麼還想哭了。
他哼唧著,像只茸茸的小狗,被我攬住脖頸帶進了懷里。
「辛夷,我真怕照顧不周你與孩子……」
他的鼻息撲在我掌心里,似是已在想什麼可怖的疏,溫熱的眼淚霎時便落在了我的腕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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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一刻我才知曉,原來統領萬民、執掌江河萬里如天子,也有讓他憂懼的事。
而這憂懼,只來自于我這樣小小的子,和腹中小小的娃娃。
我深擁住褚瑜——我頭一次生出想要保護他的念頭,「別怕,皇上。康莊大道也好,窮途末路也罷,我們一起走。」
「我『懷瑰』,辛夷。」
我學他第一次喚我小字那樣,附他耳畔,聲音,「懷瑰、懷瑰、懷瑰。可聽清了,懷瑰?」
一切當很溫馨了,如若褚瑜不說最后那句「此后可當真要忌口了,可不能再吃排骨下酒了」的話。
溫妃是第一個趕來看我的宮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