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琉安好的緒,把人送回了屋,然后看向我。
我坐在院里的小橋上,一邊悠閑地晃著腳丫逗水里的游魚,一邊順手接了假山上的流水,一點點把臉上抹的褐黃脂洗掉,出干凈的容。
我把上輩子顧琉最大的憾彌補了,所以現在難得地很開心。
一扭頭,發現顧琉著我。
我燦然一笑。
30
葉皇后「死」后,皇帝突然就消沉了,郁郁寡歡,不理朝政,連一向寵的孫貴妃也勸不他。
他還開始失眠,整夜整夜睡不著,好不容易睡著了,一閉眼,夢里也全是死掉的發妻。
宮里的醫都請脈過了,沒有一個能治他這失眠的癥狀,只好張榜到民間擇選良醫,剛好大名鼎鼎的神醫就在京城,宮里理所當然地派人請他過去。
神醫帶著我這個「弟子」進宮,給皇帝寫了個方子,當晚皇帝總算睡了個好覺。
但這方子也不治本,只能暫時緩解,神醫表示要南下去采良藥,把我留在了宮里替皇帝調養。
我從他后的兩個小侍間站出來,一抬頭,周圍都靜了下來。
我知道自己生得好看。
生得好看,又穿了一樸素的白,清水出芙蓉般的面容,看起來必定無害極了,輕而易舉就能獲取旁人的好和信任。
誰能想到呢,眼前皇帝噩夢纏,其實是我做的手腳。
之前他去過幾趟莊子里,被我下了慢的毒藥。不致命,但很難纏。
我順理章留在了宮里,時不時給皇帝加重一下癥狀,偶爾又煎個藥緩和一兩天,他神恍惚間總是想起已逝的葉皇后,加上我偶爾裝作不知地提起有關的事,皇帝越發后知后覺地到愧疚和后悔。
和上輩子差不多,只是現在被我加速了進程。
在皇帝睹思人后悔莫及的時候,我無意間提起了顧琉。
我說:「臣生在城,曾從乞丐堆里救出來一個將死之人,他襤褸跛足,蓬頭垢面,時常被人按著像狗一樣匍匐著乞食,是城外人人都嫌惡的傻子。」
「后來城,臣隨師父離開,再也沒有見過他,也不知道還活著沒有。」
我仿佛只是隨口一提,并沒有說起那個人是誰。
過了一段時日,皇帝外出散心,遇到刺客埋伏,獨自逃跑到了荒無人煙的地方,得快暈過去的時候,遇到了一個披頭著散發臟兮兮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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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發擋住了面容,辨不清容貌,行為舉止看起來有些癡傻。
雖然癡傻,但善良,看到半暈的皇帝,那人將上僅剩的半塊餅給了他。
皇帝估計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的餅,但他吃得非常快,也非常,吃完剛想說話,一路追殺的刺客找了過來,一片慌之中,刺客的劍捅過來,那人意外替皇帝擋了一劍。
正好這時走散的林軍終于趕過來,兩方纏斗,刺客盡數伏誅。
我現在是皇帝最信任的醫者,一行人回宮,我得了消息火急火燎趕過去,給兩人理完傷口,我驚訝地認出了這個臟兮兮的人。
我對皇帝說,這正是我在城救過的那個小可憐,他腦袋以前過重擊,影響了神志,所以看起來有些癡傻。
我說,沒想到能在這麼遠的地方再次遇見他,他好像失去了記憶。
我順手擰了帕子給他干凈臉,梳理好糟糟的頭發,皇帝不經意往這邊看了一眼,手里的藥碗「啪」地就落在了地上。
顧琉裝傻裝得毫無破綻,被清脆尖銳的聲音一嚇,下意識起來想躲。
他也生得格外好看。好看的人無辜清澈的雙眼,流出驚慌警惕的神,看起來是多麼可憐。
皇帝那天是拖著病,踉踉蹌蹌走過去把顧琉拽起來的。
有些東西,點到為止即可。
我是宮里最信任,又醫最好的,我說顧琉癡傻他就癡傻,我說他失憶那就是失憶,其他醫就算診出來了不同的結果,也不敢說。說出來,那不就是承認自己技不如人,別人都能診出來的癥狀,只有他診不出來嗎?
癡傻,又失憶,那他出現在千里之外的京郊,也就有可原。或許是戰之時,意識不清,迷迷糊糊隨著流民的隊伍流浪到了這里。
即使癡傻,仍然善良,能把唯一的食給即將暈的人。
即使失憶,仍然賢孝,下意識在刀兵刺來時擋在父親前。
和善良賢孝對比鮮明的,是他那頹敗狼狽的樣子,還有我無意間一句,過重擊導致影響了神志。
顧琉好歹也是皇子,即使貶為庶民流放,為皇家脈,該有的面還是要有的,本不應該是這副模樣。
皇帝派人去調查了他這段時間的遭遇,知道了顧琉自一出京城,就飽折磨,當然也能想到是孫貴妃授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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寵時便可以默許胡作非為,不寵時就開始后知后覺厭煩的惡毒,即使這惡毒也是當初他的默許放任慣出來的。
皇帝的愧疚之心到達頂峰,他不自覺走到了顧琉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