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8
有時候穆珣會來看阿娘，阿娘睡著了不知道，我便站在床邊盯著他。
他不喜歡我。
他說我長了一張和阿爹一樣讓人討厭的臉。
我覺得他眼神不好。
所有人都說我可，我和阿娘乞討那會兒，可是有人要出十金買我的。
十金呢，能買兩頭牛了。
穆珣給了我一塊糖餅，我咽了咽口水，接了過來。
正要吃的時候，阿娘突然醒了，一把將糖餅奪過。
「怎麼，怕本侯害？」穆珣冷笑著說。
阿娘說不是，說是我的牙不好，脾胃也不好，不能吃太黏的東西。
「待君侯將來有了孩子就明白了，為人父母總是為孩子心。」
穆珣說：「是嗎？那怎不見裴玠心這個孩子，他不是爹嗎？」
阿娘低著頭不說話，手里握著那個糖餅，最后還是放到了我手里：「阿，你去外院那棵桃樹下吃吧，只吃半個，剩下半個明天吃。」
我不想去，可阿娘催促著。
我拿著糖餅走了好一會兒才到桃樹下，不知道阿娘為什麼一定讓我來這麼遠的地方吃。
待我吃了半個糖餅，我見桃花開得極好，便請人幫我折了一支最好看的往回走，我想阿娘一定會喜歡的。
還沒推門進去呢，仆婦就將我抱走。
經過窗邊的時候，我看見阿娘床上的幃帳放下，一只涂著鮮紅豆蔻的手在帳外地抓著垂下的流蘇，但很快又被另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捉進帳。
傍晚我才被送了回來，我落在門口的桃花已經被阿娘拾了回去，在青玉的花瓶里。
「阿摘的桃花真好看，阿娘很喜歡。」夸我。
然后叮囑我不要隨便吃別人給的東西，就算想吃也要先告訴。
我用力點了點頭。
最后抱住我：「我的阿啊，一定要平平安安長大啊。」
09
穆珣因常和我娘在一起，他的家臣有些擔心他太過沉溺男之事。
也有人覺得放縱一下也無妨，清心寡是征服不了天下的。
更何況這是對我爹的攻心計。
他們還說：「反正，這子不管是人還是尸，最后是要還給裴玠的，不必在意。」
阿娘不言不語，只安靜坐在窗邊為我春日的子。
「阿，過來試試。」招呼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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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穿著子在面前轉了個圈。
「我的阿真好看。」阿娘笑著，滿眼都是我。
可我總覺得眼中帶著悲傷。
我想大概是想起了上一世我的死亡。
我是被容姬的孩子推進湖里染上的風寒，府中的醫都去給容姬的孩子治病，阿娘雖是正妻，卻請不來任何人。
那時候所有人都認定被穆珣的人玷污，連阿爹都不愿。
整夜整夜地抱著我，一遍遍地求阿爹。
可我還是在一個微的清晨在懷里慢慢變冷。
意識的最后，我聽到輕聲為我哼著歌：
「小肚子，寶寶不哭鬧；小手小腳，寶寶睡好覺……」
好多次我想告訴我活著，可不知為何開口的時候卻發不出聲音。
我只能抱住，撒地阿娘。
10
六月時，穆珣攻下玉川，阿爹沒能到達，他和另一個王侯相遇打了起來。
其實我不想他來，因為他真的很厲害，打仗沒輸過，我怕穆珣打不過他。
雖然我很討厭穆珣，但是他沒讓阿娘哭過。
阿爹總是讓阿娘哭。
阿爹也不怎麼喜歡我，他喜歡容姬生的兒子。
他說整個東吳都是給容姬兒子的，而我這個兒是用來聯姻的。
穆珣的軍隊在玉川停下，加固城墻籌備糧草，準備守株待兔。
他的家臣說，我爹就是那只兔子。
阿娘讓人送來生牛，用牛和花草制作藥膏涂抹在上，養得又又香。
仆婦們都說奢侈，還真把自己當西陵君侯夫人了，阿娘也不理會。
又親自制了，是玉川沒有的樣式，將自己裝扮得漂漂亮亮的，走到哪里都讓人移不開眼。
穆珣宴請玉川世家大戶們，阿娘出來獻舞。
輕盈地在場中旋轉，巧目盼兮，香風陣陣，連蝴蝶都為停留。
最后，伏在穆珣的懷里，用咬了一杯酒去喂他。
穆珣沒有喝酒，也沒笑。
眾人愣神的時候，他一把抱起阿娘離了席。
這夜之后，阿娘如何狐侍人的事被傳得越來越廣，添油加醋，繪聲繪，甚至還有民間樂人在戲臺子上演上了。
不久后，阿爹打了勝仗的消息傳來了。
11
九月初，玉川的木芙蓉開得正好，整座城都是一片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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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娘摘了花準備制藥膏，治我被夏日蚊蟲咬后留下的疤痕。
熬煮的時候，突然嘔吐起來。
我忙問：「娘，你怎麼了？」
阿娘四下瞧了瞧，見沒人才小聲道：「沒什麼，被煙嗆到了。」
我忙給阿娘端了水，正喝著，穆珣邊的近侍來請阿娘去前廳，說是阿爹的使臣來了。
阿娘點了點頭：「容我換裳就來。」
昨日我就聽說阿爹的三十萬大軍已經向玉川前來，如今天下一半已經是裴家的勢力。
上一世阿娘帶我逃回去不久，祖父便自封為王，國號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