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涼的月從窗外灑進來，好像隨時要飛去天宮的仙子。
可最后起來到我邊，搖著扇子驅趕我邊的蚊蟲。
14
早上我和阿娘離開時，仆婦們小聲嘀咕：「可惜了，這樣的人，怕是今日便是的死期。」
「這孩子，會不會也被……」
「不會吧……虎毒尚且不食子。」
「希如此，這孩子我養了這大半年，還真有點舍不得。」
阿娘平靜地走過，上一世總會因為別人的話而傷心哭泣，可這一世好像從未在意過。
穆珣遠遠地看著我們，阿娘沒有回頭。
這天下起了秋雨，纏纏綿綿的。
阿娘撐著油紙傘牽著我走進阿爹的軍營。
軍營里一片肅殺之氣，所有軍士都冷冷地盯著我和我娘。
阿娘目不斜視堅定向前，我也昂起頭起腰。
進了軍帳中，阿爹正在拭劍。
寒氣凜然的寶劍，吹斷發，削鐵如泥。
阿爹冷眼瞧著我們，他比上一世的阿爹更我害怕。
阿娘盈盈向阿爹和周圍的人行禮：「妾見過君侯，見過諸位叔伯。」
沒有人理會。
阿爹讓所有人出去，我也被抱出帳外。
這次我沒有哭鬧，我相信阿娘。
不一會兒阿爹的怒聲傳來：
「你我十七歲親，我們七年夫妻，你怎會不知我寫那封信是故意激穆珣。」
「你也聽說過他的脾，只要你誓死不從，他定然也不會將你怎樣。」
「可為何你會與他茍且，為何你要讓我做這天下的笑話！」
我想告訴他，上一世阿娘就是這樣做的啊。
可又怎麼樣呢，阿爹您還不是不要阿娘。
我以為阿娘會解釋，可沒有聽到聲音。
過了一會兒阿爹的聲音傳來：「你做什麼，怎麼，想用這種法子讓我饒了你？」
帳外的叔叔伯伯們面尷尬。
卻聽阿娘聲音傳來：「妾在穆珣邊十個月，將西陵的部分城防用藥畫在了這件里上，如此才能帶回獻給君侯，待用水沾便可顯現出來。」
阿爹不相信，依舊要殺了阿娘，叔伯們沖了進去攔住了阿爹。
他們說先核查一二，若是阿娘有心欺騙再殺也不遲。
我和阿娘活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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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當天阿爹也給了阿娘休書，待確定城防圖真偽后再決定生死。
阿娘看著休書，小心翼翼地收好，好像等的就是這個東西。
上一世和我說嫁給阿爹那日，十里紅妝嫁如火，是東吳和汝南最盛的事。
可如今，一切的一切，都變了這薄薄的一張紙。
15
小姑姑來了，舉起馬鞭就阿娘：「你明知我喜歡穆珣，為何你還要做出這樣不知廉恥的事？」
阿娘一把抓住馬鞭：「裴玥，若不是穆珣也愿意，我可是沒辦法一個人做到不知廉恥的。」
小姑姑被扯得跌倒在地，哇一聲哭出來：「去年西陵都準備來提親了，都是你都是你，壞了我和穆珣的姻緣。」
阿娘淡淡道：「姻緣如果旁人能壞得了，那就不是姻緣，那只是一場劫數罷了。」
小姑姑指著：「你個以侍人的下賤胚子，憑什麼對我指指點點。」
「以侍人，有何不可？」阿娘笑了笑又道，「他要我這個下賤胚子都不要你，可見你真的不怎麼樣。」
把小姑姑氣得說不出話來，最后摔帳離去。
阿娘緩緩坐下，手捂著肚子眉頭微蹙。
我忙倒了水給阿娘，從上次用木芙蓉熬藥到現在差不多半個月了，可我還是常見這樣捂著肚子。
晚上阿娘在帳中用衫隔開一間，讓我睡在里面，還喂我喝了藥，說是解藥。
但下一刻又改口說是風寒的。
然后在燈油里加了一點末，帳中漸漸變得香甜起來。
阿娘對著木盆里的水仔細梳妝，抹了漂亮的口脂，盤了好看的發，還在鬢上簪了一朵的小花。
就像那個雪夜里去見穆珣前一樣。
我做了一個夢。
夢見夜里阿爹來了，掐著的脖子問是不是真的有了穆珣的孩子。
阿娘說沒有，說那封信是穆珣迫寫的，是攻心計。
讓阿爹平坦的小腹，說沒有騙他。
油燈燃得很烈，香味彌漫著，不一會兒油燈不知被誰踢倒了，周圍燒了起來，熊熊的大火燃了半邊天。
我一驚，睜開眼時已經是天亮。
帳篷沒有被火燒過，除了一些殘余的香味并無其他，也無阿爹。
阿娘在鏡前坐著，口脂沒了烏發散了，鬢邊的小花也不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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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手放在小腹上，角是若有若無的笑。
16
阿爹從玉川退兵了。
叔伯們說這一仗幸好沒真的打起來，否則鷸蚌相爭漁人得利。
阿爹沒有回東吳，祖父剛自封為王，國號魏，讓阿爹帶著十萬大軍駐守要塞鈞州。
和穆珣打過仗的叔伯也確認阿娘帶回來的城防圖是真的。
阿娘可以繼續活著，因為阿娘說還有剩下的圖沒來得及畫，都在腦海里。
啟程那天，我回頭看著玉川的方向，在那里的五個月，是我上一世和這一世加起來過得最開心的日子。
現在要走了，那個討厭的穆珣，好像也沒那麼討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