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靜之下，不知如何傷心！
莫名的酸楚泛上鼻腔，我移開視線，甕聲甕氣道：「兒不想因一頭長發被人看低，不過臨時起意。」
母親眼微閃，似了悟，又似惋惜。
「所以，你是不愿意嗎？」
問的，自然是聯姻之事。
見我沉默不語，嘆了口氣：「大夏狼子野心，區區十年，已經將毗鄰的康居、安息和大食國收囊中，娘親舍不得你，但……」
兩國聯姻是逃不掉的。
不是我，就是初嵐。
許久，我才在那殷切的目中點了頭：「保護妹妹，保護多，是我作為姐姐的職責，但是……」
「但是什麼？」
「但是您如此決定，就不怕我們亡國嗎？」
對著眼前面突變的母親，我慢慢道：「初嵐已然衷趙秉，若我橫刀奪，定會憎恨于我……」
「日后做了國君，只怕有一日，會將多拱手相讓！」
驚愕良久：「可初嵐這孩子還不，喜怒哀樂都在臉上，若嫁給世子，恐怕熬不到回來那一天！」
我知道，母親并非不我。
而是為了多國，必須考慮更多。
因我質荏弱，母親很早便說過，初嵐強壯，敏捷驍勇，才是未來的皇太。
而如今的我，不過代行儲君職責而已。
所以前世，我才會在群狼環伺之下，為了國與國之間的平衡，為了保護尚未長起來的儲君，選擇遠嫁大夏，至死不歸。
「可是母親，痛苦方能使人。」
我微微傾，握住因用力而青筋畢的手：「與其姐妹反目，不如讓出嫁，將我留在國中厲兵秣馬！總有一天，總有一天……」
說著說著，我的聲音低了下去。
可母親卻聽到了我話里的未盡之言。
笑了，笑容卻像哭一樣難看，那眼下深刻的皺紋，如飽經風霜，遮風擋雨的大樹，不知還能屹立到幾時。
母親不再反對，而是含淚點頭：「好啊，好啊，我的初雪長大了。」
「一切，便聽你安排吧。」
4
翌日清晨，贊者將旨意傳達至驛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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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里是使者下榻之，前后都有廣闊的綠茵，到了傍晚，眾使臣便見初嵐和趙秉于夕下馬而行，仿佛一對神仙眷。
二人手握紅纓槍，或切磋武藝，或你追我趕，玩鬧一陣，趙秉不知從何拿出陶塤，湊在邊嗚嗚地吹，廣袖高高揚起，堪稱風度儒雅，令人心折。
此刻夕晴碧，山翠明滅。
眼前這一幅景，簡直到令人心醉。
瞧著瞧著，使臣們頗為好奇：「世子吹的什麼曲？」
我想了想，淡淡道。
「許是《鹿鳴》。」
對方不信，特意跑過去聽，過后一臉驚詫：「果真！殿下是如何知道的？」
我是如何知道的？
前世趙秉也是如此，在野地中公然吹誦著求的曲子，曰：
呦呦鹿鳴，食野之蘋；
我有嘉賓，鼓瑟吹笙；
呦呦鹿鳴，食野之蒿；
我有嘉賓，德音孔昭。
呵，連求都是同一首曲啊。
不過，看初嵐小臉紅撲撲的樣子，倒是很吃這套，毫不猶豫地摘下頭頂花環，便戴到了男子頭頂。
我知心儀趙秉，不知竟心儀至此。
在多國，子若向男子贈送花環，便是同意了兩人的關系，男子只消在夜里拜訪，將花環掛在門上，兩人從此便是一對公認的夫妻了。
大夏國的使臣自然樂見其，可這一幕落在多國國民的眼中，見如此迫不及待遠離母國，嫁給趙秉，又會作何想？
我寧愿永遠不明白。
因為等明白的時候，要流太多的眼淚。
5
母親將一切全權由我打理，也包括幫初嵐準備行程。
因此，我將意見傳達給了大夏使者：「多國的兒從不出嫁，因此我們沒有嫁，還請諸位酌安排。」
使臣聽不出當中諷刺，連連點頭。
「如此，便由我等準備。」
6
離開多前一晚，初嵐與我同榻。
在被筒里輾轉反復，喋喋不休：「今日我和世子秉切磋，他武藝不錯，可惜敗我半招，哈哈！」
「不過，他的塤倒是吹得很好！」
「他還告訴我，大夏的風土和多完全不同！城市的街道很寬，樓閣很高，庭院很深！」
「阿姐，你也去看看嗎？」
我沒有責怪初嵐。
因為此刻的，只是個無憂無慮的閨中兒，還不明白，遠嫁大夏到底意味著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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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再次重復那個謊言，我再也忍不住了。
「一生一世一雙人？」
可笑。
對著妹妹亮晶晶的雙眼，我嘲諷道：「難道他沒有告訴你，按大夏律例，除了正妻，男子后院還可以有平妻，貴妾、賤妾和通房嗎？」
「平妻，貴妾？」
初嵐疑：「那是什麼？」
沒有立即回答的問題，我冷冷道：「何況如今的趙秉只是世子，等他做了國君，還會有三宮六院，七十二妃……」
話音未落，初嵐再也坐不住了。
紅暈上臉，顯見是激極了：「不會的，阿姐！」
「世子不會這麼對我的！」
此刻的還不明白。
所謂聯姻，實則為質。
一旦寄人籬下，那便是人為刀俎，我為魚。
前世的初嵐，以為我搶走了趙秉，甚至都不肯迎回我的尸骨。
直到十年后，趙秉為國君，鐵蹄踏破了多安謐的土地，這才明白，我一直以來忍的是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