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了張,卻是啞口無言。
我明白了。
今日即便我帶走了的人,也帶不走的心。
一時心中失至極,不知是對自己,還是對眼前的妹妹:「既然喜歡跪,那便一直跪下去吧!」
正拂袖而走,后卻傳來呼喝聲。
不遠,一群仆役正吆喝著,將一個巨大的陶缸從面前抬過,那缸邊繪著的鮮紅的魚紋,是那麼悉,又是那麼刺眼。
一瞬間,巨大而空茫的恐懼襲來,見我怔怔發呆,初嵐扯了扯我的角:「阿姐……」
「這一次,阿姐不會帶你走。」在對方絕的眼神里,我回以同樣絕的口吻,「阿姐只想告訴你自重則命重,自賤則命賤。」
「一個人不能選擇自己的出,但貴命或是命賤,卻是由自己決定的。」
初嵐不知道我為何說這些,只知道拉著我不停哀求:「阿姐,求你!帶我走吧……」
我卻不為所:「若你子不便,再遣人尋我。」
愣愣地問:「子不便,是什麼意思?」
「到那時,你自然知曉。」
19
那一日,初嵐在我后膝行了很遠,襖都已磨爛,但我依舊鐵石心腸地離去了。
回到多,我對所見的一切閉口不言。
母親已經老了,近來總是頭暈目眩,亟需靜養,我不想傷心。
可數十年為君,卻讓的嗅覺無比敏銳:「初雪,你真的放棄你妹妹了?」
我沒說話。
母親嘆了口氣:「初嵐勇武強健,是天生的將才,舉國上下,莫不認為未來的國君……想一想,若回歸多,你們姐妹協同治國,那該有多好!」
我知道,說得沒錯。
要說馭軍上陣,初嵐才是富有天賦的。
那個會在未來拯救多的人,并不是我。
但即便早已認命,我心中也會難過:「母親,若嫁去大夏的人是我,您也希我早日回來嗎?」
聞言,仔細地查看了我許久。
一道目從我倔強的眼神,停留在我黯淡的角,忽然沉聲道:「那是自然。」
「多國的母親,永遠不會放棄自己的兒。」
話音落下,我忽然想起,前世的我在大夏纏綿病榻,母親也曾發信求趙秉放我歸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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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惜不久后,我便死于產褥之疾。
后來為我親征大夏,卻被趙秉殺于馬下。
白茫茫的霧氣在眼前漫延開,我忽然便后悔了:「娘,我錯了。」
「怎麼了?」
「當初我應該阻止初嵐出嫁的,一念之差,卻令盡苦楚……」我忍不住哽咽:「或許,我本可以有更好的辦法的!」
母親搖頭:「娘知道,你盡力了。」
「你平日里勤于治國,輕徭薄賦,又與鄰國互市,開放貿易,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……你有多累,娘都知道。」
說著,手給我淚:「娘既將一切看在眼里,又怎麼忍心責怪你?」
母親的通達理,更加照亮了我的畏懦弱。
見我愧難當,嘆了口氣,仿佛下了某種重要的決斷:「若是為了初嵐,對姬烏也不用客氣,你有什麼需要,盡管向他提……」
聞言,我十分驚異,甚至忘記了傷心:「娘,這又是為何?」
「姬烏,是初嵐生父。」
「什麼?」
見我震驚失語,母親頗有些不好意思:「那一年他路過多,被當地的風土吸引,彼時我還是太,兩人也曾有過幾年好時……」
尚未從震驚里回神的我,忍不住問道:「那后來,你們為何不來往?是您不他了?」
「不是不,而是自。」
對我孩子氣的發言,母親只是付之一笑:「我知道若隨他而去,放眼天下,再無一似多。」
「他皆是牢籠,只有在這里,子的人生才是一無際,自由自在的曠野。」
「這里沒有子之貞,沒有三從四德,沒有一切為子量打造的桎梏,只有生而為人的自由與尊嚴。」
聞言,我陷了深深的迷惘:「那,和喜歡的人分開,不難過嗎?」
「偶爾難過,但從未后悔。」
母親溫地著我的頭:「畢竟還有哪里,比我們腳下的土地更自在呢?」
說著,出一曲清淡的小調。
這曲子我很悉,自小便聽著長大,只聽那聲聲調調,皆在歌頌我前世今生魂牽夢縈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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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晨裝點著云霞,青鳥探頭張,揮舞起素帕,我招招手,是夢里的多啊……」
「我會帶你回到家鄉,我的兒,這一方風土,日出而作,是夢里的多啊……」
「這里有你的兄弟姐妹,我們永不分離,歡笑融洽……」
20
歲月不居,時節如流。
越三年,我與宛國聯盟,開放貿易,又與相鄰的月氏流冶煉之,于邊境屯田演兵,囤藏糧。
考慮到即將降臨的兵戎之禍,我總覺得自己做好了充分的準備,但想到未來要同狼子野心的趙氏兄弟搏命,心下尤覺不足。
近些日子,甚至每每從夢中驚醒。
如幽魂般在宮中逛的我,竟無意走到了初嵐的房間。
從小就舞刀弄槍,因此寢殿十分簡樸空曠,墻角壘著一些木槍,尖部涂得紅紅的。
我不想起從前,小小的初嵐在校場上騎著矮馬,揮舞木制小槍,呼喝著要踏遍宇,征戰四合的模樣。
那時母親便說,作為未來的國君,初嵐一定會讓多變得更好。
如今離去日久,宮人懈怠,槍早已積了一層薄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