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得含糊又斷續,我用了很久的時間才想明白大概跟命理有關,他一向很信那個。
我私下派人去查,很快拿回了批命書箋。
玄淩與我的生辰,是天下難得一見的互為矛盾之命,簡言之,我是他的盾牌,也是他的剋星。
從星宿上來推,我為日,他為月。是以,我可以為他擋災避禍,助他直上青雲,但他卻需要依附我而生,且隨時會被我吞噬芒。
我著命書跌坐在地,仰天大笑,淚水卻噴薄而下,一時竟不知該心疼自己還是心疼他。
心積慮地接近我,一邊虛假意一邊又要刻意跟我保持距離,忌憚我防備我連自己的骨也不敢有,卻又不能利索地除掉我。
玄淩活得當真是很辛苦啊!
口像是被無數把匕首攪弄,疼得上不來氣,我想抬手拍一拍,才發現攥的掌心已經鮮🩸淋漓,像極了我那顆🩸模糊的心。
原來,他從未真的過我……
5
我息著吐出一口,暈了過去,再醒來時,玄淩坐在我床邊,看我的眼神意味深長。
漱兒在旁對我點了點頭,表示已經將命書銷毀了,我暗暗松了口氣,就聽玄淩慢悠悠地說:「你懷孕了。」
我一怔,下意識手上小腹,渾汗都豎了起來。
他卻無甚異樣,只是溫地叮囑我要好好養胎,第二日開始,各種名貴的膳食和補胎藥又送來了,一頓不落。
這次我倒是敢吃。
既然我能懷孕,必然是察覺了之前的吃食有問題,玄淩自然也明白,絕不會再做手腳。
只不過我倆都沒說破,維持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其實在我知道那些真相以後,已經完全不想要孩子了,但既然有了,也要好好養。
可惜,終究難如願。
沈貴妃當時還是沈嬪,對我頗多不敬,我訓誡過幾句,並沒放在心上。
Advertisement
卻懷恨在心,故意挑釁與我發生爭執,借機將我推倒在地,導致我流產,不足三月的孩子就這樣沒了。
我仰躺在榻上,睜著乾涸的雙眼,覺渾的都是冷的,在口堆積出深重的悔恨。
為什麼要喜歡上玄淩,為什麼沒有一開始就收拾了沈嬪那個賤人,為什麼不懂得反抗……
我知道這一切都是玄淩默許的,否則就算沈嬪再魯莽,也不敢對懷有嫡子的中宮手。
事後也只是被降了兩級以做懲戒,三月後就復位了,恩寵甚至更盛從前。
所有人都心滿意足,只有我遍鱗傷,被欺騙、被利用、被算計,連尊嚴都被踐踏得支離破碎,最終一無所有。
那段時間的我很不好,或哭鬧哀嚎,或癡呆傻笑,瘋瘋癲癲的神智不清。
太醫來診治過,說我喪子之痛太甚,鬱結攻心又了刺激,記憶有損,需用藥調理,慢慢恢復,時間說不準。
玄淩松了口氣,十分滿意眼下的現狀——我還好好活著,對他卻再沒半點威脅。
他對我卸下防備大概就是從那刻開始的,或者說他也有懷疑和顧忌,卻沒大過愧疚。
那之後,他對我溫和了許多,我也對著他笑,心中卻暗自發誓要為自己討回公道,還有我孩兒的一條命。
我並未告訴任何人我是裝失憶,包括漱兒,也只以為我是慢慢想開好起來了。
連玄淩都不曾察覺過,他是個很自負的人,防備我時滴水不,但認定我已無妨害之後,便徹底鬆懈了。
于是,這便了我最好的機會。
我安排人在永和宮縱火,故意置他于險境再命人暗中施救,自己則在寢宮中做出驟然蒙難的假像。
玄淩逢兇化吉,自然會以為是我替他擋了一災,難免勾起些念和舊,必會來探我。
Advertisement
我再借機提出由沈貴妃代我執掌後宮,將他的戒心徹底卸下,如此才好讓他多親近我,為以後的計畫做準備。
……
一切才剛剛開始。
漱兒聽我說完,整個人愣在當場,半晌才撲上來抱住我,抑地哭:「小姐,你苦了……」
「再苦也過去了,今後的每一日我都只會讓自己痛快。」
「既然如此,娘娘又為何把中宮之權拱手讓給沈貴妃,得了勢還不得欺負您嗎?」
我瞇瞇眼,勾著角笑:「使一人滅亡,必先讓瘋狂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