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夫人仍氣不過。
我大概知道在慪些什麼。
蕭國公是當今圣上的親舅舅，輔佐過幾代皇帝，其地位榮并非他一個侯爺可比。
何況墨堯曾經喪妻，如今還有那里調油似的妾室，這邊卻又把主意打到了國公獨的上。
說淺是看輕，說重是辱。
「慈兒，那墨小侯爺雖相貌優越，但他絕非子良配。」蕭夫人苦口婆心地勸，「你莫要聽信旁人的鬼話。」
這倒是令我好奇起來，遂問：「母親何出此言？」
蕭夫人嘆了口氣：「這京城人人都說他癡，可若他真心重他那亡妻，怎會任由旁人說挾恩圖報？何況那姑娘是真的救了他命，別說想做侯府夫人，就是讓他再用命還也不為過。
「偏偏他親當晚不肯掀人家蓋頭，滿城都取笑那子，死后卻裝得多麼深，依我看最自私涼薄是他。」
所謂當局者迷。
原來我用了四年才看清的事，旁人一聞便知。
不知是不是聽到舊事的緣故，當夜我做了一個夢。
夢里夜凝重，大雪紛飛，墨堯背著已沒有氣息的我跑遍云京的醫館，一遍遍著我的名字，靜謐的雪地上盡是凌的腳印。
他叩門苦苦哀求，聲音在街巷回。
「救救我妻！」
醒來后，我有些恍惚。
梧華進門往花瓶里了幾枝梅，笑著同我說今日城里又發生了什麼啼笑皆非的事。
前塵往事仿若黃粱一夢。
3
臥病之時我曾讀過不醫書，原本是想從中找尋解毒辦法，后來便逐漸生了興趣。
可惜那時我沒有機會繼續鉆研。
如今能再活一次，我想正經學習醫。
在蕭國公的引見下，我得以拜濟世堂堂主陳白為師。
陳白年近花甲，大不如前，早就不再收徒。
此次也是看蕭國公的面子才同意我拜門下。
我便日日跑去醫館學習。
卯時去，酉時歸。
時間一長，大抵是發覺我真心想學，師父便三師兄來帶我。
「小師妹，你此前可是讀過醫書？怎也不像是剛門啊。」
三師兄看著練識藥的我不發問。
「都說『久病醫』嘛，生病那些年確實讀過一些醫家寶典。」
記得當時我找來了不醫書。
后來墨堯與我生氣，便全都一把火燒了。
Advertisement
吵架的原因我不太記得，但似乎是與那些書的來頭有關。
回想那些焚作灰燼的文書，只覺心痛不已。
漸漸地，我也能夠聞狀識癥。
年關將至，我已經可以問診了。
三師兄對于我的飛速進步十分驕傲，逢人就夸我天賦異稟，這時我再說上一句「多得師兄教導」，他就會笑得只見牙花不見眼。
「再過不久便是除夕宮宴，陛下多年未見你，都不知道你長什麼樣了。」
飯桌上，蕭國公突然提到。
「你馬上及笄，皇后娘娘可心你的婚事呢。」
言外之意，是有想給牽線搭橋的皇室宗親了。
我被噎了一下，卻聽蕭夫人埋怨：
「昨個兒是潯侯夫人，今個兒是皇后娘娘，怎的都惦記上我家慈兒了？」
我不莞爾。
附蕭寧慈后我就想過會有這麼一天。
誠然，我對婚姻不再有所幻想與期待。
但倘若有一天蕭氏夫婦真的要我嫁人，我定然順從不違。
借了人家的，占著人家的父母與地位，盡孝聽從就是我該做的。
一日下著飛雪，師兄們在后面忙碌，我在前面坐館看診。
其實我的能力還沒有到達同門兄弟的程度，但新年將至，病人了許多，再加上有三師兄把關，所以讓我看診也無妨。
病人三三兩兩，多為舊疾已久，來抓幾服藥便離開。
無患者到訪，我便翻起醫書來。
不知那無名之毒的解藥如今問世記載了沒有。
思及此，我扭頭問一旁鋪藥的三師兄。
「師妹說的可是『有悔』？」
聽我描述的發毒癥狀后，三師兄立馬給出了答案。
「有悔？」
「是啊，這還是師傅給撰的名呢。」
三師兄從書架上拿下一本書，翻開一頁后遞到我面前：
「這毒的詳錄是在前年被記錄到醫書里的。」
對于此毒，書上只記載了寥寥幾筆。
毒發之癥如何，解藥配方如何。
「我曾聽說還有渡引毒之法，師傅怎沒寫上？」
師傅撰寫醫書一向面面俱到，哪怕只是劃傷這樣的小病都記錄著數十條醫法。
聞言，三師兄的五一下子皺了起來，小聲道：「噓，這話可別師傅聽到，否則他老人家生氣起來你個面皮薄的小姑娘可招架不住。」
我愈發疑。
「師傅認為，這解毒之法有違人道。」他解釋。
Advertisement
「渡引毒不外乎以命換命，常人中此毒，若其父母親朋愿舍相救，是為你我愿。可你想過若中毒者是高顯爵，于卑弱貧寒之人，這世間將會是何種水深火熱？
「世人常分三六九等，但病人不分。」
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，師兄的話仍在我腦中久久縈繞。
外頭突然響起的鑼聲打斷了我的思緒。
「發生什麼了？」
醫館后面忙著的大夫們都涌了出來。
那鑼聲由遠及近在門口停下，一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孩子推開了門，凍得通紅的臉上盡是喜悅笑容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