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，我留在了挽月筑。
好歹是花了一兩銀子的，不做點什麼對不起這辛苦錢。
柏年才十七歲，如此年輕。
他飲了些酒，濃眉微挑，眸子漉漉的，將下抵在我肩上，曖昧道：「姐姐，天不早了，咱們要及時行樂呀……」
那一聲姐姐，的我全發麻，我不適應的挪開了肩膀，站了起來：「我花了錢的，應是你的客人，是不是該聽我的。」
年一愣，瀲滟眼眸染了幾分笑：「怎麼了，姐姐怕了？不相信我的技？」
9
柏年大概是做夢也沒想到。
我花了一兩銀子，為的是看著他睡覺。
他角搐了下，斜睨了我一眼，興趣又起：「姐姐這又是玩的什麼花招，該不會想等我睡著了騎上來吧。」
我被他這虎狼之話噎的面紅耳赤，半晌不知說什麼好。
他也已經寬上榻，大剌剌的躺著，歪頭沖我勾魂一笑：「姐姐隨意，我先睡了。」
屋燭輕晃。我坐在桌前托腮看他，也不知過了多久，直到他真的睡著了，才慢悠悠的走了過去。
我坐在床邊，為他蓋好了被子。
那張與周彥七分相似的臉，其實也有不同。
周彥的眉好像更濃一些，鼻子弧度也更一些，睫也不一樣，周彥的睫更一些，能很好的遮掩一些不為人知的戾。
但是從側面恍惚去，又真的很像。
柏年喝了酒，睡得很香。
我遲疑的出手去，指尖從眉輕輕的往下劃，眼睛、鼻子、……記憶中周彥那張怒罵鮮活的臉，恣意張揚，任不羈，仿佛就在眼前。
「秦儉，我告訴你，趁早死了這份心，小爺是絕對不會娶你的。」
「瞧瞧你這蠢笨的樣子，哪里比得上賀家的楚楚，嘖嘖，連副畫兒都畫不好。」
那時我為何這麼喜歡他呢，喜歡的卑微到了骨子里，明明知道他不待見我，還是會的看他耍威風。
大概是因為周彥值得吧。
十歲那年，我們在賀知州府邸后院玩捉迷藏，王嫣一心整我，故意讓我躲進一口枯井里。
那口井很深，我不敢下去，說我們倆一起躲在這里。
我在的幫助下沿著繩子往下放，結果見我到底了，繩子一收，徑直跑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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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日我在井里待了一個時辰，本沒人來找我。
后來才知楚楚們早就改了主意，跑前院去投壺玩了。
直到宴會結束，周伯母準備走了，大人們才發現我不在。
滿的找，最后還是周彥在井里發現了我。
他從井上往下看，我傻愣愣的抬頭，看到他面沉，眼中有一閃而過的怒氣。
是他放下繩子，又跳了下來，托著我的屁把我推上去的。
周彥很嫌棄我，上來第一句話就是罵我蠢，豬腦子。
可當著眾多大人的面，他揪著王嫣給我道歉，咄咄人，生生把王嫣罵哭了。
周彥一向毒舌，雖然他過后一如既往的欺負我，但當眾為我出頭，罵王嫣小小年紀歹毒心腸時，我是真的耳朵紅了。
細想起來，那些被周彥欺負的事，隔著十年時去，罵一句蠢，揪一下辮子，推搡一下，都是多麼可笑的小孩子把戲。
阿彥哥哥，儉儉好想被你再次罵一句，欺負一下。
我趴在床邊睡著了，夢里似乎落了淚，約覺得有一只溫暖的手拭去了我臉上的淚痕。
次日醒來，看到的是柏年不敢置信的眼神，他說：「你就這麼趴在床邊看了我一夜？」
我了眼睛，模棱兩口的回答一句：「我花了錢的，咱們兩清了。」
年心令人捉不，柏年也不知在想什麼，竟然笑了：「這次不算，我欠姐姐一次，姐姐什麼時候想睡我了，隨時再來。」
我以為，我與他之間，再也不會有任何瓜葛了。
然而三日之后，起了一場風，吹到繡品鋪子里，院里青竹沙沙作響，門窗都在輕晃，令人不安。
周彥終于是來了。
那扇蓮花屏風后面，貴人一日常錦服，烏發束起，劍眉微挑，抿著的薄著不悅。
昳麗眉眼，英俊的面容，長玉立間的那凌冽氣息，肅穆、狠絕、冷若冰霜。
我進了屋子，他看向我，一瞬間神又下來，笑道：「儉儉，我來接你回去了。」
聲線是悉的清冷，又蘊含濃濃溫。
他笑著走向我，我卻靜靜的看著他，道：「周大人，我回不去了。」
大概是我眼中的疏離和冷意太過明顯，周彥皺了眉：「什麼意思？儉儉。」
他上前，出手去拉我的胳膊，似是想將我拽到懷中，我卻看著他，跪在了地上：「大人，你走吧，秦儉心里有人了，在這里遇到了慕的男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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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？儉儉你別騙我，我不信，你不可能喜歡別人。」
周彥笑了，半蹲下子，后背繃的直，用手了我的臉：「乖，這次回去我們就親，我把一切都準備好了，我們如今住在提督府，臨走的時候大紅燈籠都掛上了，回去我們就親。」
權勢滔天的西廠廠督，真能如此冷靜自持嗎，那又為何眼中有一閃而過的慌。
我靜靜的看著他：「周彥你慌了，因為你心里沒底，你也知道我們這些年，分離的太久了，我等了你好多年，杳無音訊，我后來甚至在想，你是不是已經死了，如果你死了，我該怎麼辦。